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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 争取(第2页/共2页)

养,宜速剪除,勿使羽翼丰矣。”

    石虎盯着地上那幅被踩烂的馆陶舆图,忽然弯腰,捡起一角残图,指着上面一条细若游丝的河道:“看这里——淇水支流,叫‘白马渎’。三十年前还是漕运要道,后来淤塞,如今只剩浅滩芦苇。羊慎之没派细作,在那里……修了三天三夜。”

    桃豹凑近一看,浑身发冷:“这……这底下……”

    “底下埋了三百瓮火油。”石虎声音平静得可怕,“火油上覆薄土,土上植芦苇,苇丛里埋了二百具床弩,弩机用牛筋绞紧,只等我军溃退至此,便由上游放水——水至,浮木撞开机关,三百瓮火油倾泻而出,二百弩箭破苇而出,射向溃兵密集处。然后……一把火。”

    他直起身,拂去衣上尘土,竟整了整甲胄领口:“温峤当年在荆州,就是靠这‘水火连环计’,烧了杜弢八万水寨。羊慎之得了他真传……不,是青出于蓝。他没把温峤的计,拆成了三道——邓岳破顿丘是第一道,段文鸯诱我回援是第二道,这白马渎……才是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

    帐内诸将面如土色。支雄额头沁汗:“那……那我们……”

    “我们?”石虎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悲怆,“我们已无路可退。顿丘渡口既失,我军后路被断;白马渎若燃,我军腹背受敌;馆陶仓若失,三军断粮。羊慎之这一局,不是要胜我,是要……诛我。”

    他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起,递向桃豹:“桃将军,此刀随我斩将夺旗十七载,今日,我托付于你。”

    桃豹骇然跪倒:“将军!”

    “若我战殁于顿丘,你即刻领残部西走,过魏郡,入上党,投奔石生!告诉他——莫信程遐,莫听太子,石勒若崩,天下必乱,唯石生可守并州根基!”

    桃豹双手颤抖,接过刀,喉头哽咽:“喏……”

    石虎再转向支雄:“支将军,你领两千骑,绕小路,直扑清河!不是去打刘遐,是去……屠尽清河郡所有坞堡!烧光所有存粮!让羊慎之的‘仁义之师’,在河北饿死一半!”

    支雄咧嘴狞笑:“遵命!”

    最后,他看向石瞻:“石瞻,你与我同赴顿丘。带上所有火油、硫磺、桐油,还有……我那一百具新铸的‘霹雳车’。”

    石瞻一怔:“霹雳车?不是还在邺城试造么?”

    “昨日午时,已运抵顿丘。”石虎目光如刀,“羊慎之想用火攻我,我就用火……烧穿他的喉咙。”

    夜色如墨泼下,顿丘渡口烽火连天。邓岳军已扎稳营盘,鹿砦纵横,壕沟深阔,营中篝火如星罗棋布,炊烟袅袅,竟似在安营扎寨,而非鏖战之后。羊慎之立于高台,披鹤氅,执羽扇,风拂衣袂,宛如闲庭信步。他身旁,任让负手而立,乐道融则蹲在沙盘前,手指划过一道浅沟:“温公所言不差,石虎必返。他若不来,馆陶仓即刻焚毁;他若来,白马渎火油已备,只待东风。”

    羊慎之轻轻摇扇:“东风……怕是难等。”

    乐道融抬头:“将军之意?”

    “石虎不是等风的人。”羊慎之目光投向远处漆黑河面,“他是造风的人。”

    话音未落,一骑飞驰而至,甲胄染血,声音嘶哑:“报——石虎军已至顿丘西十里!火把连绵,如赤龙盘踞!更……更有一队匠人,推着百余辆怪车前行,车上蒙着油布,隐约可见……巨大木臂!”

    任让瞳孔骤缩:“霹雳车!他竟真造出来了?!”

    羊慎之却笑了,羽扇停驻,扇骨轻点沙盘上一处凸起:“传令——苏峻水军,即刻放弃佯动,全数集结于顿丘下游十里处。凿沉三艘空船,堵塞河道;另调五十艘艨艟,满载火油、枯苇、硫磺,列于浅滩两侧。”

    乐道融急问:“将军,若石虎真用霹雳车投石……”

    “他投的不是石。”羊慎之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他投的是——火。”

    风忽然变了方向。自北而来,凛冽如刀。羊慎之抬袖,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叶脉清晰,纹路如河网密布。他轻轻一捻,叶片碎成齑粉,随风散入夜色。

    “温峤教我三计:火攻、水攻、心攻。他漏了一计。”

    “什么计?”任让问。

    羊慎之望着顿丘方向,火光已映红半边天幕,他缓缓道:“伪攻。”

    “石虎以为我在等他火烧白马渎……可白马渎里,根本没有火油。”

    乐道融霍然起身:“那……那三百瓮?”

    “是三百瓮清水。”羊慎之微笑,“清水上浮桐油,桐油上覆苇席,苇席下藏空弩机。风起,苇席掀开,桐油泼洒——可桐油遇火不燃,反成镜面,映照我军火把,如千军万马埋伏。石虎见‘火油’泼地不燃,必疑有诈,大军踌躇,我军……便可趁夜凿开他那一百辆霹雳车的轮轴。”

    任让倒吸一口凉气:“可若他识破……”

    “他不会识破。”羊慎之收起羽扇,目光如电,“因为他太信温峤,也太信自己。他信温峤的计,更信自己的狠——所以他会赌,赌我必在白马渎设伏,赌我必惧他霹雳车。他赌赢了前两局,却忘了……第三局,从来不是火攻,而是——心牢。”

    远处,顿丘西坡,石虎立于霹雳车阵前,仰望夜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辨,他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天枢——那是北斗第一星,主杀伐,亦主囚牢。

    “羊慎之……”他喃喃道,“你建的这座心牢,困得住我么?”

    话音未落,忽闻上游水声轰然暴涨!不是暴雨,而是人为掘堤!浑浊河水裹挟泥沙,如黄龙咆哮,直冲顿丘渡口而来——原来邓岳早已暗遣死士,于上游十里处掘开河堤,只待石虎大军聚于低洼处,便以水代兵!

    石虎脸色不变,反仰天大笑:“好!好一个水火心牢!羊慎之,你且看看——是我先烧穿你的心,还是你先淹死我的魂!”

    他猛地抽出佩刀,指向滔天浊浪:“霹雳车——全部转向!目标:上游堤岸!给我……把那道堤,砸塌!!”

    百辆霹雳车吱呀转动,巨臂昂首,百枚浸油火弹呼啸升空,划出百道赤色弧线,轰然砸向堤岸!火光映天,泥浪冲霄,整个顿丘大地,都在这人与天、火与水、智与狠的狂暴撕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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