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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p;  心疼是真切的,可正因这份真切,她愈发清楚,这里埋着她最危险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她收敛神情, 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真的不疼。”楚璃轻轻低语,指尖缓缓摩挲着膝上的衣角, 眸子垂下, 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听陆云裳说话。

    可想到今晚的刺杀,心底依旧忍不住泛起一股细微的凉意,一想到陆云裳沉稳的模样……她心底总模糊觉得并非偶然。

    陆云裳的从容沉稳, 更像是……早有准备。

    甚至于, 等待良久,可这几天她都陪伴在陆云裳身侧, 她哪里有机会,做这些事?

    陆云裳静静看她,如何瞧不出那强撑的平静下的暗涌。

    可她什么都没点破,只伸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掠过楚璃的额角,替她将几缕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 动作轻柔得像一阵暖风。

    “殿下这句话, ”她轻笑, 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温和,“可骗不了我。”

    楚璃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瞬间掠过的惊疑与锐利被她迅速压入眼底。

    她自然不会开口追问, 反而在陆云裳的注视下, 勾起一个乖顺的笑,轻声道:“姐姐就别为我担心了……早点回去歇着吧,不然我才真要心疼了。”

    那笑意柔和, 像极了从前不谙世事的小孩。她知道陆云裳喜欢她的这份乖巧,所以哪怕心底有千般疑虑, 她也宁愿把自己藏回那个从前的模样。

    陆云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应了声“好”,才慢慢起身。

    转身的一瞬,她眼底划过一丝复杂,却没让楚璃看见。

    直到门扉掩上,楚璃眼底的温顺才悄然褪-去,黑暗中只剩下暗潮汹涌的疑心与惶惑。

    可这一丝挣扎不过片刻,她忽然轻轻吐了口气,仰头躺回榻上,低声自语:“如果真是她自己做的……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唯一让她心慌的,是自己帮不上她。

    夜风冷透宫墙,清徽殿的血腥气尚未散去,淑妃殿中却已彻夜灯火通明。

    淑妃身着常服,连凤钗都未及更换,急切从内殿奔出,几乎是失了仪度。

    她攥着锦帕,手背青筋突起,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御医呢?人可带来了?”

    亲信小太监连忙应声:“娘娘,已请来太医院刘院使与张太医,皆是老成之辈。”

    “快!”她几乎失声,猛地一挥袖。

    内殿的纱帐半卷,三皇子楚贤昏卧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少年眉眼本就纤细俊秀,如今虚弱憔悴,更添几分病骨清寒。

    刘院使为首,几位御医跪地请安后,立刻上前诊治。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铜壶滴水声与脉案间的细微声响。

    淑妃心悬如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紧绷:“如何?”

    刘院使收回手,迟疑片刻,额上冷汗涔涔,终于艰难吐-出:“殿下腿骨断裂,虽能接续,但来日恐难如常,极可能落下行走不便的后患。”

    “唰——”

    锦帕在指间被生生撕裂。淑妃指节泛白,面色瞬息铁青,目光凌厉如刃。

    “放肆!”她厉声喝道,“这是接待使臣的国宴!刀剑怎会轻易临到我儿身上?!”

    御医们尽皆跪伏在地,额头触地不敢言。

    淑妃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压低声音,字字寒彻:“这绝不是意外。”

    她眼底怒火翻涌,心思却如刀般冷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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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贤自幼体弱,靠的是士族清流的推举与拥护,才得以在诸皇子中占据一席。若真落下残疾——那一切努力、所有寄望,便顷刻化为乌有。

    她猛地转头,沉声喝令亲信:“去,暗中查!给本宫查清——是谁在圣人眼皮底下敢伸这黑手!”

    话音刚落,榻上的楚贤微微动了动,昏沉间悠悠睁开眼。

    “母妃……”他嗓音虚弱,透着惶惑。

    “贤儿!”淑妃心头一紧,忙俯身将他揽在怀中,眼眶泛红,却强自稳住神色,“你别怕,母妃在!”

    刘院使小心翼翼上前,躬身道:“殿下须静养,切不可动气。”

    淑妃却冷声:“直言便是,瞒着有何用!”

    楚贤呼吸急促,眼神惊惧不安,艰难开口:“孩儿的……腿……是否……废了?”

    御医们对视一眼,终不敢欺瞒,低声答:“虽能续接,然极有可能……落下终身之患。”

    “——”

    楚贤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少年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胸膛起伏如惊涛拍岸,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骨血。

    “废了……”他的唇-瓣颤-抖,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孩儿……岂不是……再无资格……”

    最后两个字哽在喉间,苍白的脸色映着烛火,竟透出一种绝望的青灰。

    淑妃心口骤然刺痛,双臂紧紧抱住他,声音已几乎咬碎:“胡说!有母妃在,谁敢断你前程?!”淑妃红着眼,却强自镇定,伸手覆上他的肩:“贤儿放心,你是圣人亲子,是朝堂清流所望,不论是谁暗中下手,母妃都必将追查到底!”

    殿外,夜风卷帘。

    与此同时,外阁中灯火未灭。案牍堆积如山,崔嵩正执笔勾阅,忽闻耳边幕僚低声禀报三皇子受伤的消息。他笔锋一顿,眉心深蹙,墨点在纸面溢开一小片。他没有说话,只淡淡吩咐:“去查。”

    无人知晓,他布置在暗处的线索,已悄然牵动。

    凤阁之中,灯火明亮。吴向真独坐案前,折子在指尖轻翻。闻得消息,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呵……有人竟在圣上眼皮底下,动了淑妃与崔氏的心肝宝贝?”

    她合上折子,慢慢倚回椅背,纤长的手指轻敲扶手,眼神却逐渐沉了下去。吴家是世家出身,她太清楚三皇子身后的崔氏与清流文官意味着什么。楚贤一旦伤废,皇子之间的平衡就此破裂,朝堂暗流将更汹涌。

    而敢挑起这一局的人,不是莽夫,而是心思深沉的棋手。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名字——陆云裳。

    “真是个麻烦的东西。”吴向真轻声喃喃,眼中却闪过一抹冷光与兴味交织的神采。

    上回被她在圣前暗暗绊了一脚,她本是自信满满能将此人收服,却硬生生被她搅成了笑柄。那一瞬,她恨不能将陆云裳活剐了,叫她尸骨无存。可事后冷静下来,心底却生出另一种近乎矛盾的滋味——怨恨仍在,偏偏那份心思手腕又让她难以忽视。

    “有几分胆色,”吴向真缓缓勾起唇角,声音低沉,“也懂得收敛。”

    她缓步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扑面,吹得烛火微颤,映得她的神情时明时暗。

    “本官本是要除掉你。”她低声自语,眼底却带笑,“可若真杀了,岂不是可惜?若纳入我手中,打磨成锋利的刃,才称得上痛快。”

    她抬手敲了敲窗棂,像是已经做下了决定。

    “陆云裳啊陆云裳……你怕是将世家看得太轻了,”她轻声唤着名字,语气中既有恨意的冷烈,又有几分莫名的欣赏,“这次本官倒要看看你,怎么全身而退。”

    正当烛火在檐下摇曳不定,吴向真还未从方才的思绪里收回,门外便有人急匆匆来报。侍女上前行礼,低声禀道:“姑娘,家主吩咐——又有媒人送来画像,请姑娘过目。”

    “哦?”吴向真眉目淡淡,语调平静,似是随口一问,“是哪一家的公子?”

    侍女连忙将卷轴呈上。吴向真抬手接过,姿态从容不迫。画像缓缓展开,纸上人影清朗,是位书生模样的青年,五官端正,衣冠整饬,正是韩氏世家嫡子。

    她静静看了片刻,唇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随后她合上画像,递回去,语声依旧客气:“家主一片苦心,我自当谨记。只不过婚嫁之事,还是得仔细斟酌。此画,你替我收好吧。”

    侍女一时不敢多言,唯唯诺诺退下。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吴向真指尖轻轻摩挲过桌案,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吴向真立在高窗前,望着禁军火光在夜幕中连成的长蛇,一脸嫌恶,轻蔑地哼了一声:“吴仲衡这老狐狸,总想借她换取世家的稳固与支持,她……得快些行动了……”

    第二日清晨,钟鼓声震彻宫阙,雾气未散,金銮殿前已是文武百官齐聚。

    楚翎帝面沉如水,冷冷开口:“昨夜竟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行刺羯部左贤王!若非天幸,人已身亡,羯部使团岂不以为大楚朝堂无能?!”

    他一声厉喝,震得殿内鸦雀无声。御林军统领连忙伏地叩首,额头砸在殿砖上:“臣等失职,罪无可赦!”

    楚翎帝眸色如刀,冷冷一扫,嗓音铿锵:“三日之内,若查不出幕后真凶,尔等提头来见!”

    御林军统领额上冷汗涔涔,伏地连连叩首:“臣……臣谨遵圣命!”

    这一声呵斥之后,殿中死寂片刻,忽有一人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崔嵩。

    他神色肃然,拱手沉声道:“圣上,臣以为,此事不仅牵涉羯部使团,更关系到宗室尊荣。昨夜不止左贤王遇险,连三殿下亦在混乱中受伤!臣已听闻,殿下伤势严重,恐伤及根骨。殿下素来体弱,乃士林所寄厚望,今竟遭此厄运。若查不明真凶,恐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此言一出,立刻触动群臣心弦。

    几位清流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请圣上明察!”

    “此事若不了了之,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若有人胆敢暗害皇子,必是祸国之徒!”

    一时间,殿中声音此起彼伏,似乎人人都在为三皇子鸣不平。

    楚翎帝眉头紧蹙,脸色沉沉,却未立刻应声。

    崔嵩神色不改,语气却骤然一转,冷厉道:“更何况——事发之地,乃是四殿下宫中。若无疏漏,刺客岂能潜入?纵是意外,也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清流群臣齐齐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圣上,须彻查此案!”

    “请明察!四公主殿下身为宗室,宫禁失守,难推干系!”

    “若不治罪,则朝纲何立!”

    满殿之上,声音如潮,直指楚璃。

    楚翎帝面色更冷,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殿中所有人立刻噤声。此事本就是他的安排,如今责罚楚璃,怕就是崔家将怒气记到了楚璃身上,他缓缓抬眸,冷冷吐出一句:“崔尚书这是想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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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废一位皇女么?”

    崔嵩神色未变,目光却微微一闪。他俯身叩首,语气不卑不亢:“臣不敢。但三皇子之事关乎社稷根基,若真有人暗中操持,不除则难安。”

    楚翎帝眯起眼,盯着崔嵩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崔卿此言……朕记下了。”

    随着这句话,早朝氛围骤然冷至冰点,他心中知道崔家的算计,却没想过,这朝中竟然有大半人站在崔嵩身后,想必崔嵩这是真的急了,万一楚贤废了,这崔家也无法再扶持旁的皇子上位。

    但如今他身子康健,储君之事并非迫在眉睫,楚翎帝终是挥手:“退朝!御林军即刻彻查,三日之内,若再无交代——尔等人头落地!”

    百官齐呼:“臣等遵旨!”

    钟鼓再度响起,百官退散,可所有人心底都明白:这一夜的刺杀,已让朝堂暗流彻底翻涌,皇子之争,再无回头路。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清晨的清徽殿, 天光才微微透亮,淡白的晨雾尚未散尽。殿中却已忙乱起来,宫女们弯腰收拾昨日留下的残局, 宫女们便已在殿中忙碌。有人搬走断裂的桌椅, 有人拎着水桶反复擦拭石阶与帷幕,血腥气虽被熏香遮掩,却依旧若隐若现。

    陆云裳推门入内, 脚步放得极轻。她昨夜几乎未眠, 本是要一早去女学探探昨日的风声,可临行前还是绕到内殿, 想亲眼看楚璃的伤势。

    榻上,楚璃半倚着锦枕,不知是起的太早还是一夜没睡,小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袖口鼓起,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瘦弱。

    陆云裳看在眼里, 心口一紧, 神情却仍克制着温和。她上前几步, 先欠身行礼,柔声请安:“我原想着你还没起,殿下可好些了?”

    楚璃原本想装作若无其事, 可在陆云裳的注视下, 倔强的神情很快就松动了,她垂下眼,唇瓣轻轻一抿, 声线压得极低:“……比我想的,要痛些。”

    说完又偷偷瞟了她一眼, 眼角因压抑而微微泛红。

    陆云裳心口猛地一揪,暗骂自己昨夜没能护得更周全,深吸一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披衣,语气淡淡,带着一点叹息:“御医呢?今日可说何时来换药?”

    楚璃闻言,眼睫轻颤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意。她低声道:

    “太医院的人来过一趟……只是说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陆云裳指尖一顿,眉心不自觉皱起:“怎会如此?你受了伤,岂能耽搁?”

    楚璃却偏生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带着点自嘲:“在冷宫时,哪里有人问过我吃穿冷暖?伤风病痛,也是自己熬过去的。如今不过是手臂受了伤,倒也算不得什么,姐姐不必忧心。”

    她说得极轻,语调却极平静,仿佛真是早已习惯。只是说到“冷宫”二字时,眼底闪过一瞬阴影,随即被她小心翼翼压下。

    陆云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人重重捏住,半晌才缓缓道:“昨日三皇子受伤,左贤王遇刺,宫里必然乱成一团。或许御医被拖住了,不如我去太医院一趟,也好顺道替自己取些药。”

    楚璃眉心微蹙,语气里带了点小女儿家的执拗:“不行,你自己还受了伤,怎么能再去折腾?等他们送来便是。”

    “宫里乱成这样,怕一时半刻送不过来。”陆云裳沉稳应声,像是早已看透局势,“我走一遭,心里也能踏实。等会我还要去一趟女学,探探此事风声。”

    楚璃愣了愣,轻声道:“女学……我从未去过。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

    陆云裳愣了愣,本想拒绝,却见她目光执拗,竟像个生怕被落下的小孩。陆云裳心里微微一动,目光一瞬不易察觉地柔和下来。她抬手替楚璃整了整衣襟,淡声道:“那便一同去吧。”

    楚璃见她松口,眉眼间立刻多了几分亮意,两人略作收拾,便并肩出了清徽殿,先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甬道上晨光倾洒,照亮青石板,也拉长了她们的影子。

    宫人来来往往,神色恭谨,看似寻常。

    然而走出数十步,陆云裳便察觉到不对。

    她脚步稍缓,余光一扫,发现身后始终有几名年轻太监,不远不近,眼神却过分专注。若非她心中有数,几乎要以为只是寻常随侍。

    楚璃也觉察到什么,指尖攥紧了袖角,轻声唤:“姐姐……”

    陆云裳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缓,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莫慌,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便是。”

    楚璃听了陆云裳的话,咬了咬唇,佯装镇定地继续同陆云裳往太医院的方向拐去。

    太医院院门外的早风夹着尘土味,果然如陆云裳所想,院内确实忙的不可开交,甚至比宫里还要忙乱几分。

    几名小太监匆匆通报,几个熬药的灶口还在冒烟。陆云裳牵着楚璃的手进了院子,脚步沉稳,目光在四周一一扫过,一开始跟着自己的那几名太监,此刻也在不远处徘徊,姿态越发耐人寻味。

    陆云裳心中冷笑,这些人哪里还是暗中监视,只能算是明晃晃的尾随了,也不知是哪个蠢人安排的这些人。

    院中正中,刘院使正与几位太医低声商议。见人来,刘院使连忙起身,行礼有礼,却掩不住神色的匆忙与局促:“四公主殿下,怎得亲自来了?今日……今日确实多有耽搁,昨夜左贤王与三殿下皆受惊伤耗,我们太医一夜未歇,还需回去复核药方,恐怕——”

    他话未尽,便见其他太医也纷纷作揖附和,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推脱。有人低声添道:“此次要救治的人多,御医日理万机,殿中过去自当送来几味急用之药,若要更细的处方,须稍候。”

    陆云裳听着表面客气的话,眉心一点一点紧了。她看向刘院使,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昨夜事发于清徽殿,本是伤亡最重之处,亦不该延误。况且公主金枝玉叶,刘院使当真连送药的时间都没有?”

    刘院使微微一愣,回避开她的目光,手中掌纹泛白:“药房……药房那边昨夜亦是乱了套,今晨尚在盘点,若要临时用药,确实有些难以立刻调齐。”

    楚璃站在陆云裳身侧,眼神有些不安,却尽力板着面色不让对方看出太多。陆云裳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你且在此处安坐,莫要乱动。”

    她回身对刘院使道:“既然药房盘点中,何不先拿些通用的草膏与冰敷来?你们若忙不过来,我也可自去取来。”她都这般说了,对方还是推辞,定然是什么人放了话,不想让人给楚璃送药。

    话语间虽冷峻,但她还是强压住了怒气,刘院使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得命下人去调取常用药膏。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中有耳语溜到门外,她的嘴角微微一动,继续道:“你们先把最常用的药草拿来,若有更详的方子,待我回宫再带人过来换药即可。”

    刘院使忙应诺,吩咐下人。

    药膏取好,冰敷敷上,楚璃的脸色稍稍缓和,但陆云裳的目光却越发锐利。她扫过院内几处角落,那几名早先若隐若现的太监仍旧站在暗处,姿态虽恭顺,却死死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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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事情有些麻烦。”陆云裳低下头,脑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对楚璃说道,“我们还是早点去女学打听消息,弄清昨晨宫里的风声。”

    楚璃点了点头,虽然手臂还疼,却还是小心地跟在她身侧,仿佛这一刻将自己交给了她。陆云裳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扫院门外的动向,轻轻扶了楚璃一把,低声提醒:“走。”

    两人从太医院赶去女学时正值晨课散学,几名女弟子在廊下说笑。陆云裳衣衫素净,走过去轻声与其中一位熟识的学子打了个招呼,刚想询问贺清清两人在何处,便远远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廊下走出。

    贺清清手里还拎着书卷,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姚澄则略显羞涩,跟在她身侧。

    看到楚璃与陆云裳同行,两人都愣了愣,贺清清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丝惊讶:“陆……陆云裳,这是?”

    陆云裳简单向两人介绍道:“此乃四公主殿下。”

    “你竟然带殿下来女学?”贺清清语气里满是意外。姚澄虽有猜测,但也怔了下,但很快微微欠身,低声道:“殿下……早。”

    楚璃看着两人,神情微微紧张,手轻轻捏着衣角,低声道:“我……我只是随姐姐一起来看看。”

    陆云裳在一旁,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安抚,她轻轻拉了拉楚璃的手,低声道:“你不用紧张,她们都是我的好友,没事。”

    贺清清见楚璃面色微白,却依旧保持恭敬,弯腰行礼:“殿下,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实乃清清之幸。”声音里没有平日打趣的调侃,只是恭敬与温柔。

    楚璃微微点头,当是回礼。

    贺清清扶了扶发髻,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又有几分关切:“云裳,今日怎么会来女学?你不是说这几日都要”说着看了一眼楚璃道:“陪着殿下?”

    陆云裳微微一顿,扫了一眼楚璃,看她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意,便轻声解释:“昨日宫中有刺杀之事,三皇子受伤,左贤王也遇刺。今日宫内乱作一团,我来女学,也是想打听些消息,不知你们是否有所耳闻。”

    楚璃听着,微微蹙眉,见两人不过比陆云裳大上几岁,也是少女模样,身着素色外袍,并不显贵,不知面前两人究竟是何身份,又是否真的知道什么消息。

    但她依旧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在旁边陪着,想着等回了清徽殿再问姐姐。

    贺清清轻轻咬唇,神情凝重了些:“昨夜宫中真有这般事?若是真的……女学内的消息,恐怕也只有少数能知晓。”她瞥了眼姚澄,两人低声交换了眼神,显然在衡量是否要当着楚璃的面说。

    陆云裳看懂两人神色,只轻轻点了点头,贺清清神色微顿,便也知晓的陆云裳的心思,这才压低了嗓音:“今日殿上,圣人震怒,说有人行刺羯部左贤王,崔相借机奏请,要治罪四殿下,说是刺客潜入她宫中,宫禁不严,才致使左贤王受惊。早朝闹得不小,许多清流大臣也呼应……殿里,怕是风声要紧了。”

    陆云裳心口微微一紧,连忙看向楚璃,却见楚璃似乎并没太大反应,只是追问道:“可有说要处置我身边其他人?”

    陆云裳自然懂,这个身边之人指的定然是自己,贺清清看了一眼姚澄,姚澄摇了摇头道:“这其中细节,我们也不太清楚。”

    楚璃还想再问些什么。

    偏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清徽殿里最受宠,要陪着公主和亲的‘陆女官’么?”

    崔芷瑶着一袭浅青襦裙,眉眼精致,笑意却冷冽。她几步上前,目光从头到脚打量陆云裳,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衅,“你倒是安闲。可惜啊,昨夜有人行刺羯部左贤王,今晨殿上闹得不小——据说是出在你家主子宫里?”

    四下窃语骤起,几名女官暗暗对视,气氛微妙。

    陆云裳心底一紧,面上却神色温婉:“崔姑娘此言何意?昨夜之事,圣人已有定夺,岂是我等后辈可妄议的?”

    崔芷瑶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你说得轻巧。可我表兄还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陆云裳,你该不会以为那冷宫出来的主子真能护得住你吧?如今和亲一事定然作罢,你若还有命也只能重新滚回那个冷宫!如今还敢在这里与我争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楚璃紧紧挨着陆云裳,心里微微发冷,却强忍着不出声,只低低咬住唇瓣,生怕自己真的牵连陆云裳。

    偏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崔姑娘这话就偏颇了吧?昨夜究竟是谁的错,圣人尚未开口,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定论?”

    说话的是贺清清,她挽着姚澄,眉眼间满是不忿。姚澄虽然沉静,却也点头附和:“学宫是讲理之地,不是斗口之所。若真要问责,也该等朝廷定夺。”

    崔芷瑶眉梢一挑,眼底寒意更重,却被贺清清的插话打断,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吴向真缓缓自廊角而来。她一身月白衣衫,步履从容,眸光一扫,正看到了手上还包着纱布的楚璃,原本不想掺和,也不得不皱眉站了出来:“怎的才一清早,便像是在吵架?”

    她的声音带着天生的镇定与压迫,几句话下去,气氛立刻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陆云裳微微抬眼, 心底泛起一丝诧异。吴向真在这种场合,居然还会替她说话?

    她向来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吴向真不是会无缘无故帮人的人。

    她跟着吴向真的视线望向身后的身影

    那么, 她真正要帮的, 恐怕是楚璃。

    吴向真立在檐下,月白官服整齐,腰佩凤阁侍人的玉牌, 神色冷峻。她本是女学教习, 因学识与身份,自带一股清正威仪, “这里是女学,礼法之所,不是市井闹市。若要争口舌高低,尽可回府关门厮吵,在此喧哗,失了体统, 也坏了学苑清静。”

    她话虽不急, 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几位原本气势颇盛的女学子,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声息。

    陆云裳眼波微转,当即向前半步, 姿态谦和地接话:“吴侍人说得是。若这般争执传至圣人耳中, 只怕我们这些晚辈都难逃训诫。”她转向崔芷瑶,唇边含着一抹浅笑,语气温婉却暗藏机锋:“崔姑娘, 你我同窗共学,不若今日便以《女则》为训, 各退一步,也免叫外人看了女学的笑话。”

    她轻巧一句“以《女则》为鉴”,既将崔芷瑶架到了礼教规训的火上,又在众人面前摆足了顾全大局、克己复礼的姿态。

    贺清清与姚澄对视一眼,立即出声附和,把立场与陆云裳绑在一起。

    崔芷瑶立在原地,骑虎难下。

    她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圈套?若再紧逼,便是公然违背女学立身的礼法;若此刻退让,又等于向陆云裳低头认输。

    可是……

    要她退这一步?她偏偏不愿在陆云裳面前示弱分毫。

    吴向真静立一旁,手中折扇轻摇,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陆云裳,倒真是个人物。

    不过借她一句场面话,就能四两拨千斤,将一场争执生生扭转为“顾全礼法”的体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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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

    崔芷瑶见吴向真看向陆云裳眼里的赞赏,眼底凝霜,心里愈发不忿。唇角扬起一抹骄矜的弧度,吴向真不过区区凤阁侍人,官阶比起她祖父礼部尚书,何止云泥之别?也配在此对她指手画脚?

    虽未将这话说破,可她年少气盛,又自恃家世显赫,言语间已透出几分凌人盛气,越过陆云裳给自己挖的坑,直接答复吴向真之前的问题道:“我不过与陆姑娘说几句体己话,女学规矩再严,可曾明令禁止学子间品评谈笑?”

    话音落下,廊前空气骤然凝滞。

    几位学子纷纷垂首,无人敢接话。

    吴向真眉心轻蹙,面色未变,眸底却沉下几分寒意。她原以为陆云裳已递了台阶,崔芷瑶但凡有些眼色,也该顺势而下。谁知此人竟愚钝至此,非但不收敛,反倒愈发张狂。

    崔芷瑶却浑然未觉,反倒更肆意:“吴大人,我劝你少管闲事。人各有命,因果自担,若替旁人出头,只怕要连累自身。届时,你那凤阁侍人的官箓,怕也未必能保得住。”

    吴向真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沉色却不曾外泄。她本不欲与这些权门女郎正面争锋,女学清规严苛,教习多半以礼驭人,少有显锋。但崔芷瑶口气如此狂妄,已几乎是将整治之机亲手奉上。

    她略顿,声音冷厉:“此处教习所至,不容半分妄言。若坏了清规,休怪本官秉法无情。”

    崔芷瑶听了,唇角一勾,神色间半点没有收敛,反倒更添几分轻蔑。

    她心底笃定——吴向真不过是仗着教习的名头吓唬人。凤阁侍人虽是女官,可在朝中官阶并不算高,怎会真为了个出身微贱的陆云裳,与堂堂礼部尚书府为难?更何况,她不过随口奚落陆云裳一个出身低贱的小宫女,能算什么大不了的罪过?

    “秉法无情?”她低声嗤笑,世家本是一家,吴家与崔家同为清流,素来守望相助。她不吴向真真会为一个小小宫女而与崔家翻脸,她嗓音清脆如玉珠轻叩,却带着赤裸裸的讥讽,“吴大人言重了。有些人出身寒微,侥幸得了几分虚名,难道旁人说句实话,也算大罪不成?”

    她姿态从容,眼底尽是世家女特有的倨傲。吴家与崔家同属清流一脉,纵有龃龉,也断不会为个宫女当众撕破脸。吴向真纵然心中不满,也绝不会真的因一个宫女的颜面来处置自己。

    廊下一片死寂。贺清清与姚澄下意识看向陆云裳,却见她垂眸静立,唇边凝着一缕极淡的苦笑,仿佛早已习惯崔芷瑶这般态度。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崔芷瑶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云裳轻轻上前半步,朝着吴向真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得体:“吴侍人息怒。崔姑娘心直口快,并非存心冒犯学规。”她抬眼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崔芷瑶,语气愈发柔和:“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小口角,若是因此惊动了学正,反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吴向真看了一眼陆云裳,心中冷笑,陆云裳这话表面是劝和,实则是怕她不敢严办,索性再添一把火么?她并未按照陆云裳的路线往下走,也未急于驳斥崔芷瑶,只淡淡一笑,话锋一转:“崔姑娘既说不过是评议几句,那自然也得看,被评议之人心中可否愿意。”

    说着,她侧身让出一线,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陆云裳身后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楚璃垂着睫毛,似是被众人目光看得心慌。她却极轻、极快地挪了半步,恰恰挡在陆云裳斜前方。这个位置微妙,既不全然暴露自己,又将那道缠着素白纱布的手臂,清晰地袒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她抬手,指尖微颤地轻抚过臂上纱布,眉心随之浅浅一蹙,唇色淡白,那模样怯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低垂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崔芷瑶那张写满轻蔑的脸,心底一声冷笑无声荡开,“我觉得吴大人说的极是”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之聚焦。

    崔芷瑶也斜睨过去,只见那陆云裳身边之人身形单薄,先前一直悄无声息地隐在陆云裳影子里,如同依附乔木的丝萝,何曾值得她多看一眼?她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被吴向真那不动声色的姿态激起的火气,混着世家女的骄矜,一并涌上喉头,言语愈发尖刻:

    “哼,她若真心里不快,也该自己说出来。何必躲在人背后?这样小家子气的模样,怎配站在女学之中?不过是仗着有人庇护罢了!”

    话音未落,楚璃像是被她陡然拔高的声线惊到,惶然向后一缩,足下似乎被青石板缝隙绊住,踉跄间衣袖“不慎”擦过崔芷瑶的鎏金袖缘。她借着这股力,身子一软,低低惊呼一声,便朝着旁侧冷硬的石阶歪倒下去。

    “殿下!”

    陆云裳脸色骤变,急步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进怀里。那一瞬间的触碰,令楚璃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她顺势将脸埋向陆云裳肩侧,齿尖轻轻咬住下唇,肩头微微耸动,再抬眼时,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这一幕在众人眼里,俨然成了崔芷瑶盛怒之下推搡楚璃。

    而陆云裳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殿下”,更如惊雷炸响,引得廊下顿时一片哗然,低声议论四起。

    一直静观其变的吴向真此刻方才踏前一步,重新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崔芷瑶,你可知方才一推,推的是何人?”

    崔芷瑶蓦地一怔。她原以为那不过是个依附陆云裳的寒微宫女,此刻却被吴向真当众诘问,心底莫名一沉,隐隐猜到什么,却仍强撑着世家女的傲气:“她能是何人?即便是宫里出来的,也不过是……”

    “当朝四公主殿下。”吴向真冷冷打断,声音沉稳,字字如金石落地,“大昭皇嗣,圣人亲封和亲之女。你方才轻慢出言,甚至还敢出手伤她。”

    廊下骤然寂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崔芷瑶脸色瞬间煞白,双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副纤弱模样的少女,她竟是金枝玉叶?这女子怎会是金枝玉叶?她曾随祖母入宫赴宴,亲眼见过三公主楚玥是何等雍容华贵,那才是天家气象!眼前这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

    楚璃此刻正一手轻捂着方才“被推搡”的肩头,眼睫低垂,气质更显柔弱,这份与身份的反差的神态,几乎让崔芷瑶彻底慌了神,“我并未推她!”她急声辩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是她自己跌倒的!”

    “自己跌倒?&quot;吴向真声音冰寒,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崔芷瑶惨白的脸,&quot;《大楚律》有载:诽谤皇嗣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动手殴伤者,以谋逆论处。”

    她每说一字,崔芷瑶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你当众污蔑公主是出身卑微,如今还要说公主殿下污蔑你?众人皆见你出手推搡致公主跌倒,此乃众人眼见之实。”吴向真向前半步,官服上的玉坠纹丝不动,“两罪并罚,按律当斩。崔姑娘,今日之事,你自己,可还担得起?”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吴向真话音落下, 讲堂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学院里的女弟子们面面相觑,屏住呼吸,唯恐被殃及。

    崔芷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指节泛白,她甚至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畔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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