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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从歆羡他即将平步青云得贵人垂青,转为嘲讽他抛妻弃女,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修礼还有些不敢置信,脸色惨白,眼看那老仆拱手离开,他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连忙追出去,“且慢!”

    因过于慌张,他迈过门槛时踉跄一下,险些扑倒阶前,狼狈抬头时,正与道旁坐在马车上的人对上视线,胜春居的灯笼明明暗暗,映亮这人的脸。

    是几个月前,被赶出宁家的宁臻玉正看着他。

    宁臻玉从翊卫府回来,正经过此处,掀了车帘看了个全,脸上毫无表情。

    宁修礼见到他,有一瞬的羞愧,又见那老仆要走,再无暇顾及脸面,高声道:“且慢,县主难道没有别的话与我说了?”

    他似乎还不死心。

    只要能挽回这桩婚事,什么抛妻弃女什么攀附天家,都会在日后被洗清。朝中拜高踩低,一贯如此,他难道就比别人卑鄙了么?

    他紧紧盯着这名老仆,心中祈求怀荣县主不是全然无意。

    宁臻玉在旁冷眼看着,却暗自摇了摇头。

    宁修礼不该追问,因为接下来的话,恐怕才是能真正毁掉他的死手。

    那老仆转回身,目光奇怪地瞧了宁修礼一眼,似乎想了想,“有是有,探花郎真的要听?”

    宁修礼像是抓住了新的希望,灰败的面容一瞬有了光亮,连声道:“你说!说!”

    老仆望着他,目光竟有隐隐的鄙夷,又看向大堂内几十双望过来的眼睛,沉声道:“县主说她写给探花郎的信,特意化用当年您会试登第时写的文章字句,试图与郎君探讨一番。”

    “然而郎君回信却全然会错了意,答非所问张冠李戴,仿佛这不是出自您笔下,行文与当年相去甚远。”

    “县主十分失望,觉得探花江郎才尽,又或是……”

    宁修礼一怔,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陡变。

    “又或是,新科登第,那根本不是探花郎写的文章。”——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qwq

    第55章 东窗事发

    宁臻玉很早便知道, 大哥的探花郎名头大约来得不光彩。

    那时他还是纨绔做派,因母亲病逝, 愈发难以管教,不肯读书。他知道大哥是读书的料子, 自己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 志不在此,便无所谓了。

    然而中了贡士那晚, 大哥竟愁眉不展,因排名中游,仿佛对殿试并无信心。

    他也不懂,只觉能年纪轻轻进士题名,已是京师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了,父亲要求也太高。

    晚上他睡不着, 半夜起来闲游时,隐约听见父亲和大哥在园子里说话。

    “庆州陆永昇, 才名极盛,可堪一用……”

    他那会儿并不如何在意,待到殿试大哥一鸣惊人夺得探花, 他也以为是时运使然。

    第二年他被送去睢阳书院读书,再次从其他学子口中听到“庆州陆永昇”的名号——陆永昇原该是和大哥同期会试的举子, 乃是这次春闱夺魁的热门人选,然而赴京途中骤闻家中变故,只得放弃考试, 匆匆回乡。

    他回乡后到处疏通关系,许久无果,之后又不知走了什么门路,他那入狱的老父忽然被释放,但陆永昇自此之后一蹶不振,不再有登科之心。

    说到这里,有庆州而来的学子神神秘秘道:“哪里是一蹶不振,我看是被大人物压着,再不能入京赶考。”

    宁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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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当时听了,便忍不住想起了那晚父亲和大哥的对话。

    他心里隐隐起了猜想,然而不能确信,之后多年便也淡忘了。

    直到不久前,他再次从怀荣县主这次风波中,听到了“庆州”二字,才模糊想起这段旧事。他意识到不对之后,便与那几位一同作画的睢阳书院的同窗联系上,打听了一番最终得知,陆永昇,如今是庆州怀柔县主的府中西席。

    这原就是璟王一派设下的圈套,要让宁家身败名裂。

    什么清流、才名,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

    宁臻玉回到谢府,洗漱过后打算就寝,卧室内那对夜明珠依旧亮着皎皎光晕——他早已学会了视若无睹,只是嫌夜间光芒过重,扰人清梦,就寝时便会拿灰布制成的灯罩盖住。

    屋内暗下来,宁臻玉躺在榻上,左右睡不着,忽而又想到了宁修礼。

    这会儿宁修礼也许已经回到宁家,就像当初被璟王府赶出来那般失魂落魄,而整个宁家将要呼天抢地,为即将到来的罪名惶然终日,如几个月前宁家获罪的景象。

    那时宁臻玉心急如焚,为父亲想尽了法子,银子使出去不知多少。宁修礼自认家中长子,又是探花,要脸面不肯低头求人,便让宁臻玉出面——他难道不比大哥重脸面?却还是咬牙出了门,去求他得罪过的权贵,两三个月尽是他在外奔波。

    宁夫人过世后,他在宁家的处境并不算多顺心,与父亲兄弟日益离心,饶是这般,他也愿意为宁家踩下脸面。

    换来的却是宁家将他逐出家门的结局。

    所以他今日才有这个空闲,停留在胜春居外,冷眼旁观。

    他心里并无痛快,只有几分微妙的稀奇,宁修礼居然也会露出这样惶恐心虚,甚至羞愧祈求的神态。他以为大哥是永远端着架子的。

    宁臻玉这样想着,逐渐出了神,半梦半醒的。许久门一开,珠帘响动,他方才隐约回神。

    他知道是谢鹤岭回来了,然而这会儿他不想和谢鹤岭多话,便不动。

    直到有人坐在榻边,一双带着寒气的手从被褥边角摸上来,摸到他的腰际,他本能地一颤,终于忍不住一把捉住这只手,“干什么。”

    谢鹤岭笑道:“还当宁公子睡了,不想惊醒你。”

    说着一拂手,皎皎的光晕又亮起,映在宁臻玉薄怒的脸上。

    不想惊醒,所以寒冬腊月拿冷冰冰的手摸他的腰?

    谢鹤岭又道:“既然没睡,便来替我更衣。”

    宁臻玉躺了片刻,只得起身替谢鹤岭脱下外袍,谢鹤岭揽着他的腰,抚着他背上的乌发。

    宁臻玉不想给反应,然而手指一触谢鹤岭的外袍 ,便觉冰冷刺骨,仿佛沾染了冬夜的寒露。

    “莫非是马车里炭盆灭了么?怎么冷成这样。”宁臻玉随口问。

    谢鹤岭抖了抖衣袖,“今日翊卫府夜巡,我当值,骑马回来的。”

    难怪手冷成这样,还要来冻我。宁臻玉心里这样想着,低垂着眉眼给谢鹤岭解腰带,神色平和,忽又听谢鹤岭问道:“胜春居的热闹如何?”

    他动作一顿,道:“大人也听说了?”

    谢鹤岭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哪那里还热闹着,璟王搭的戏台子,你若不去看个完本,可惜了。”

    宁臻玉听他提到璟王,便知谢鹤岭也察觉了。他敷衍道:“天冷,懒得去。宁家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谢鹤岭听他言语冷淡,笑道:“你倒是大度。”

    语气竟有些惋惜,仿佛宁臻玉没去看成热闹,他也遗憾,“礼部尚书与宁家当场反目,拂袖而去。”

    宁臻玉并不意外。

    春闱本就由礼部主持,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礼部尚书定会被翻旧账问罪,怎能不怒。

    两人便不再提宁家,他被谢鹤岭抱在膝上胡闹过一番,这才睡去了。然而他心头仍在猜测,璟王对宁家如此辣手,除了报旧仇外,应是为了在皇帝驾崩前,剪除东宫太子的羽翼和皇帝信任的重臣。

    他抬起脸,看向谢鹤岭近在咫尺的侧脸,沉睡时轮廓格外锋利。

    谢鹤岭应也知晓,但整个人依旧散漫,看不出任何紧迫之感。

    *

    第二日一早,老段便在门外通禀:“大人,宁家来了人拜见您。”

    院子里端了巾帕水盆的一行下人俱都神色微妙——他们伺候时间长了,知道这时辰两人必定没起身,从不打搅。

    然而宁家来的人没眼色,吵吵嚷嚷硬要来见,他们便只得跟了来伺候洗漱。

    屋内静默半晌,居然是宁臻玉先起了身,让他们进去。

    宁臻玉似乎早就料到今日会有人上门,并不见不耐之色,自顾自简单洗漱一番,正拿梳子梳理头发,忽而就听院子外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多长时间了,还不见人影,我看是他根本不想见!”

    语气急怒,正是宁彦君。

    宁臻玉一顿,并不理会,自顾自拿发带绑了个松散的发髻。

    宁彦君这会儿已一路骂一路闯进来,正到门前台阶下,见他拂了帘子出来,一副刚晨起的模样,便觉一阵尴尬。

    闯到别人内院,还显见是刚从榻上起身,他即便是个武夫粗人,也知自己于礼不合。

    但情况紧急,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一眼望去只见宁臻玉一人立着,便以为谢鹤岭不在,更壮了些胆色。

    宁彦君正要提了衣摆进门,右脚刚踏上台阶,老段便拦住他,冷冷道:“请留步,这是谢府内宅。”

    宁彦君一顿,他何时被一个下人拦住过,张了张口却不好发作,只得咬牙立在台阶下,抬高了声音:“臻玉,我有话同你说。”

    言语间毫不客气,宁臻玉不赶他,却也不屏退旁人:“你说。”

    宁彦君一怔,昨晚发生的事如何能在外人面前说出口,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他刚要呛声,宁臻玉已淡淡道:“若是紧急的,你说来便是。若是不急的,才有你这闲心与我掰扯。”

    宁彦君噎了半晌,只得低了些声音:“昨晚大哥和怀荣县主闹出些误会,你应该也瞧见了,这事若处理不好,宁家整个儿都得遭殃……”

    当年宁修礼要挟陆永昇替写文章,科举舞弊,说来只是他一人的罪过,虽有辱家族名声,倒也不至于严重到全家遭难。

    只是宁修礼拿到的殿试题目却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昨晚胜春居在场的早已心中有数——若不是宁尚书手眼通天,宁修礼如何能提前知晓题目?

    这便牵扯到了宁尚书,累及整个宁家,甚至还要祸及礼部。

    昨晚宁家闹得不可开交,柳姨娘听了事情始末,当即尖叫一声昏了过去,宁尚书抖动着胡须,脸色惨白不能言语,宁修礼更是锁在门内不出,只喝闷酒。

    几人商议一晚也无对策,宁尚书也知闹到这个地步,只能求到谢鹤岭这边来——当初宁尚书被璟王整治下狱,不正是谢鹤岭出面?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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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们便又将希望寄托在谢鹤岭身上,望他念着些血缘亲情。

    然而上门求情这事,竟是落在了宁彦君头上。

    宁彦君更是心中难平,他恨大哥让他受辱丢脸,得知怀荣县主当众悔婚,他心里甚至幸灾乐祸了一阵,只觉痛快,却很快又意识到这是牵连整个宁家的大祸,整个人心思凉透。

    他看着宁臻玉毫无表情的脸,暗暗咬牙,却又要勉强做出温和语气,“臻玉,我知道父亲对不住你,但宁家到底养了你十几年,你若念着我们的好,便替我们求求情……”

    宁臻玉闻言,竟然点点头,“有理。”

    宁彦君一怔,没料到如此顺利,连忙道:“那你……”

    宁臻玉却打断道:“可是这番话,你们在数月前就已经说过了。”

    他望着宁彦君陡然僵住的脸,平静道:“当时你们也是以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要求将我送来谢府,以还业债。”

    “我以为我应是已经还完了,再无关系,如今你们为何又来索取?”

    语气平静,宁彦君听得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道:“你难道以为这就能还清了?你……”

    说着,他察觉自己语气太过,只得住嘴,又低声下气道:“臻玉,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言,然而父亲他也时常念着你,未曾忘了你去。”

    听到这里,宁臻玉却心想,大约是念着如何用我缓和与谢鹤岭的关系罢了。

    宁彦君性情暴躁,这些温和言语,大约是宁尚书或者宁修礼说的,在他嘴里说来有种怪异的语调,“如今你在谢府,我们不仍旧是一家人么?何必说这些叫人难堪。”

    “那会儿你病倒,我听说家中还有人照料你,你不能……”

    宁臻玉却忽而冷笑起来:“大嫂都走了,提这个干什么?”

    第56章 旁观

    宁彦君有一瞬的羞愧,逼走发妻这件事,他心里也不大看得起宁修礼, 外面更是早就嘲笑宁家抛妻弃女, 昨晚这事传扬出去,不知还要被编排成什么模样。

    然而在掉脑袋的大祸面前, 这些名声都是次要的了。

    他勉强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臻玉, 你只当我们求你,只救宁家这一回, 宁家上下定然记着你的好!”

    然而宁臻玉毫无反应,似乎觉得这话嘲讽。

    宁彦君看着宁臻玉漠然的脸,忽又心中暗恨,之前怎么就把宁臻玉送出去了?

    凭什么只有自己时运不济,要为父亲和大哥收拾烂摊子!若是还在宁家,料想宁臻玉也不敢不替他们想法子。

    眼看这般说软话也无用, 宁臻玉甚至要回身送客了,他到底本性恶劣, 忍不住威胁道:“宁家倒了,你别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璟王难道还能放过你?到时看你还能不能袖手旁观!”

    宁臻玉忽而笑了一声:“是么, 我如今和宁家又有什么关系?不是早就逐出门了么。”

    “二少爷与其同我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正经的出路……”他微笑道, 语气缓慢,“兴许你为奴为婢求求谢统领,他便就答应了。”

    神态平和, 仿佛真正是在为宁彦君出谋划策,内容却尖刻已极。

    宁彦君的脸猛然涨成了猪肝色——当初送宁臻玉来谢府,不就是自己酒后失言惹下祸,又撺掇父兄送宁臻玉给谢鹤岭的么?

    见宁臻玉果然恨他恨到见死不救,他再也装不下去,上前一步骂道:“宁臻玉,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然而刚步上台阶要冲过去,他就被老段一把拧住胳膊,一时挣脱不得。

    他没料到谢府中一个普通管事也能有这般身手,心里惊怒,张口正要骂,忽听屋内有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他是我谢府的人,不掺和你宁家之事,怎算是吃里扒外?”

    宁彦君听出是谢鹤岭,整个人一顿,就见谢鹤岭从里屋出来,肩上披着外衣,神情有些不耐,却还是带笑:“宁司阶大清早的扰人清梦,竟还骂起人来了。”

    宁彦君看着这二人立在阶上,自己竟还被人制住,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两人对视。

    屋里伺候完洗漱的谢府仆役也行了出来,从宁彦君身旁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没见过上门的客人居然被老段制着胳膊,他甚至听到了有人在窃笑。

    宁彦君顿觉屈辱。

    然而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不得不再次低头:“谢统领既在屋内应也听见了,宁家有难,望谢统领能拉一把,劝劝怀荣县主,只当是一场误会……”

    “哦?方才我听着,还以为是打上门来要债的。”谢鹤岭笑道,忽而抬了抬下巴,“既来求人,怎能是这样的态度。”

    宁彦君停顿许久,终于咬了牙,朝宁臻玉拱手长揖,“方才是我一时心急,不该如此冒犯,还望臻玉你谅解。”

    他心不甘情不愿,心里恨的滴血,只得想着是为了自己和宁家,将来必有偿还的一日。他又转向谢鹤岭,低头保持着揖礼:“谢统领,您看……”

    然而下一刻却听谢鹤岭道:“可惜,安北王曾是我东家,我哪里能劝。”

    谢鹤岭俯视他,语气惋惜,仿佛真正是爱莫能助,笑了笑:“二少爷不如另寻良策。”

    宁彦君整张脸一僵,总算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大怒道:“谢鹤岭你——”

    谢鹤岭看也不看他,抬手道:“送客。”

    宁彦君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一时间什么祸事什么宁家都不顾了,大骂道:“谢九,你这忘恩负义的!宁家再怎样也曾生你养你,你狼心狗肺……”

    话还未说完,便被老段拿了布团塞住嘴,拧住胳膊拖了出去。

    谢鹤岭神色不变,似乎宁彦君这番狗急跳墙的叫骂,也不过是打搅了他的晨眠,不值一提,他负着手施施然回屋坐下。

    宁臻玉自然也跟了回去,要替谢鹤岭换上官袍。

    谢鹤岭瞧了他一眼,笑道:“宁公子似乎对来谢府侍奉谢某一事,心中有怨。”

    宁臻玉动作一顿,知道方才讥讽宁彦君那句“兴许你为奴为婢求求谢统领”是被谢鹤岭听去了,要来兴师问罪。换在平日他还有闲心敷衍一番,眼下实在提不起心情。

    他替谢鹤岭理好垂缨,面无表情道:“是,我以为大人心里知道。”

    谢鹤岭却不恼,见他面容冷冷的,伸手捏住宁臻玉的下巴抬起,露出白皙颈子上一片痕迹,一直延伸入领口。他的手便也探入衣襟,宁臻玉抿着嘴唇,呼吸逐渐乱了,肩头颤抖着耸起,却也不曾反抗。

    半晌,谢鹤岭看够了他垂着眼睫的神色,笑道:“也无妨,我偏喜欢宁公子这样不甘愿的。”

    *

    送了谢鹤岭这混账出门,宁臻玉心里一松。

    大昱朝重科举,今日政事堂必定要因宁修礼科举舞弊一事闹得天翻地覆,宁家从此就要堕入深渊,再无复起的可能。

    也不会再来膈应他了。

    宁臻玉拢着手,看了会儿谢府屋檐上的积雪,出了门正打算散散心,忽而望见大门不远处的巷口,立着一人,正是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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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礼。宁修礼满脸颓丧,仍穿着昨夜的那身衣裳,下巴已冒出了胡茬。

    模样落魄也就罢了,竟还遮遮掩掩,有行人经过时他下意识就要侧过脸去。

    宁臻玉目不斜视,就要经过巷口,宁修礼忽然道:“宛姝和秀秀还好么?”

    宁臻玉不明白这人为何还有脸提起妻女,冷淡道:“离开京师,应是过得不错。”

    与一团糟烂的宁家相比,大嫂脱离苦海,当然过得很好。

    宁修礼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没脸辩驳,喃喃道:“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望着宁臻玉冷淡的面色,低声道:“彦君脾气急,必定得罪了谢统领,可他也是心里一时冤愤难平。”

    宁臻玉不欲搭理这仿佛蒙冤的语气,冷冷地要走,宁修礼急切道:“臻玉,宁家是被人设了套,并非全然是旁人说的那样……”

    “此事无论如何是我一人惹出的误会,如今牵连多人,你难道真的忍心?”

    宁臻玉冷冷道:“你说得好似是怀荣县主逼迫你抛妻弃女。”

    宁修礼一顿,惨笑起来,在灰败的脸上格外难看:“是,是我抛妻弃女,难道旁人到我这位置,还能选别的?”

    宁臻玉道:“宁郎中找的借口,总是很冠冕堂皇。”

    宁修礼听他口称“郎中”,眼角抽动,神情更是痛苦,他原在礼部任主客郎中,算是前途无量,然而经过昨晚,已注定前途尽毁。如今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他便觉芒刺在背,刀悬头顶。

    他昨夜一晚未睡,眼睁睁看着朝日升起,却仿佛看见了自己坠落的未来。

    宁臻玉不打算再停留,他已经懒得落井下石,这便转过身要离开。

    宁修礼死死盯着他,忽然道:“三弟真正打算袖手旁观了?”

    “三弟若以为,倚仗谢鹤岭就能逃过一劫,实在是异想天开。”

    一提到谢鹤岭,宁修礼脸色更颓丧了些,连往日的君子风度也无法保持,竟咬牙切齿道:“谢鹤岭做了什么你知道么?”

    宁臻玉脚步一顿,就听宁修礼惨笑道:“昨晚县主家仆到京,本该来宁府给我带口信,刚进城门却遇到了谢鹤岭。”

    “谢鹤岭知道他是县主派来的,竟笑着说我不在宁家,给人指了方向,说我已在胜春居赴宴……他难道不是故意的么?”

    宁臻玉闻言,想到谢鹤岭昨晚是说他带领翊卫巡夜,浸了一身寒露回来。

    他一提嘴角,讽刺道:“这不是为你行个方便么?旁人哪里知道宁家这些旧账,还当是举手之劳了。”

    “行个方便?”宁修礼却哈哈大笑道,“他会有如此好心?这个局他难道真的半点不知情!”

    “若不是他,昨晚的一切都会被捂在宁府,我不会大庭广众下受此大辱,宁家有足够时间想办法,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宁修礼说到这里,面容几乎扭曲起来,一把捉住宁臻玉的衣袖,嘶声道:“他记恨你和父亲也就罢了,我是哪里得罪了他,他要如此报复我!”

    宁臻玉见他如此癫狂,竟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只认为是谢鹤岭将他逼上绝路,脸上更讥嘲了些,拂袖退开半步。

    宁修礼却又转动眼珠盯着他,大笑道:“宁臻玉,你也莫要心怀侥幸……宁家生了他,他尚且如此恩将仇报,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等他对你腻味了,弃如敝履,你也会和宁家一样遭他报复,身败名裂!”

    第57章 枕边风

    离璟王提起怀荣县主有意宁家郎君, 到今日也不过一月,这短短一月竟能让宁家顷刻败落, 朝堂风云变幻若此,更是令群臣噤若寒蝉。

    宁臻玉自那天之后, 便再也没见过宁家人, 起初还有柳姨娘流着眼泪试图上门说情,吃了两回闭门羹之后, 今日终于不再来了。

    他真是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明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着来他这里求情,都不敢直接求到谢鹤岭跟前,难道他们心里也清楚谢鹤岭对宁家无甚情谊?

    宁臻玉这样想着,用眼角瞥了谢鹤岭一眼。

    堂屋内乔郎正弹着阮,谢鹤岭看书听曲儿,没有半分身为人子应有的反应——外面市井之中, 颇有些人议论谢鹤岭冷心冷肺,竟对宁家的遭遇毫无表示。

    他进了屋, 乔郎便收起阮,笑道:“公子来了,奴告退。”

    谢鹤岭瞧了他一眼, 见他面容冷淡,微妙笑道:“怎么了, 这几日都这样不太高兴,我以为你该痛快才是。”

    宁臻玉道:“换大人被三天两头求上门,如何痛快得起来。”

    他看着谢鹤岭闲散模样, 忍不住道:“他们怎么不去求你,非要拐个弯要来见我。”

    自己既无官身,更无权力,有这能力的分明是谢鹤岭。

    昨日他让老段告知柳姨娘该求的是谢鹤岭,老段可以替她递消息,柳姨娘竟是僵住的,讷讷不言。

    谢鹤岭嗤笑道:“兴许是知道宁公子面活心软,当初能为宁家奔走,如今定也会心软。”

    宁臻玉听了只垂下眼睫,不说话。

    谢鹤岭放下书,视线在他脸上一停,继而往下,似乎要深入衣襟。

    “当然,他们恐怕觉得比起直接来求我,深更半夜之时,宁公子的枕边风兴许更有用处。”

    宁臻玉忍了他轻佻目光,低声骂道:“胡言乱语!”

    他给谢鹤岭沏了茶,瞧着谢鹤岭锋利的侧脸,逐渐地出了神。

    宁修礼那日癫狂一般大骂谢鹤岭对此局知情,他心里确也相信。只是他不觉得谢鹤岭是和璟王同谋——谢鹤岭本就起势于西北,多半与怀荣县主那边有些联系,不介意横插一脚,叫宁家难堪。

    而此案事发后,因谢鹤岭的出身传闻,朝内朝外对他颇有非议。

    这个圈套显然早早就设计好了,宁臻玉疑心璟王一派设局之初,多少有些拉谢鹤岭下水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谢鹤岭如此心硬,之前当众与宁尚书撇清了关系,少有交集,也不曾真正承认出身,这下要做文章也不好明目张胆。

    甚至听闻搜查宁府,找出了颇多与朝中官员的往来信件,却未能找到与谢鹤岭相关的一星半点的证物,半点不像血亲。

    想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望了谢鹤岭一眼。

    这会儿谢鹤岭喝完一杯热茶,抖抖衣袖起身,示意他拿了狐裘斗篷。

    宁臻玉随口道:“大人要出门?”

    “南边来京述职的几位官员,已要陆续返回,禁卫军按例须相送。我会回来迟些。”

    宁臻玉闻言,不由道:“那江阳王什么时候走?”

    他实在见了江阳王膈应,盼他早些回西北封地,然而刚问出口,便知如今局势必定是不能的。

    谢鹤岭果然笑道:“他?他怕是恨不得老死在京师了。”

    *

    谢鹤岭一走,宁臻玉在屋里练了会儿画,忽听仆役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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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璟王府有请。

    宁臻玉倒也不意外,只当是璟王等得不耐烦,要看看他作画如何了,这便换了身衣袍,特意带上昨晚的练习之作,跟随璟王府的仆役前去了。

    临走时他想了想,低声吩咐林管事:“若是天黑我还未回来,劳烦管事来璟王府接我。”

    宁臻玉到了璟王府,沿着游廊一路往里走,迎面碰上了秋茗。

    秋茗手上提着一篮子炭,正与其他仆役说话,见到宁臻玉和引路的管事,当即低下头施礼。宁臻玉却瞧见他低头之前,分明用口型朝他悄悄说了两个字:“多谢”。

    宁臻玉毫无异常地经过他身侧,心里却想着这些时日未见,秋茗虽然依旧憔悴消瘦,方才与人说话时却显见多了些神采,有了盼头一般。

    是老段已经偷偷与他联系上了么?宁臻玉猜测着。

    他一路行去,本还算平静,然而却被请到上回那处温柔乡一般的别院,他心底开始隐隐不安,怀疑又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戏码让自己欣赏。

    进了门,只见歌舞又起,幸而这回中央未曾有两个凄惨少年。而璟王依旧坐在上首,视线冷冷打朝着他。

    宁臻玉敏锐地察觉璟王的心情似乎正糟,心里一沉,依然拱手向上首施礼,“拜见璟王。”

    他将画轴奉上,在璟王面前展开,离得近了他难免嗅到璟王身上的一丝浅淡药味,应是刚从御前回来。

    璟王原是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画上,忽然一顿。

    画上的自然是年轻的皇帝,宁臻玉依着记忆模仿那幅被毁的画卷所作。

    璟王目不转睛看了片刻,忽而冷笑起来,宁臻玉不明所以,还是将画收好,“望璟王赐教。”

    “还算像样。今后听宫里召令。”璟王说道,又讥讽一般,“恐怕他如今都不认得自己当年是什么样了。”

    宁臻玉只当自己没听出来指的是哪位,拱手称是,却又察觉璟王的目光逡巡在他脸上,仿佛要在他脸上寻出伤痛或者快意,然而没有,似乎又失望。

    璟王哂笑道:“宁家遭难,你倒是光彩照人。”

    宁臻玉面上平静道:“我早已被宁家逐出家门,他们如何我并不关心。”

    “哦,那可算是你大仇得报,”璟王拍着扶手笑道,忽而又盯着他,“——你又准备跟随谢鹤岭到何时?”

    他语气阴冷,不知是否是因为没能借宁家一案拉谢鹤岭下水,而格外不快。

    宁臻玉心道璟王分明也未能找到谢鹤岭的错处,何苦为难他?

    他只得垂头,低声道:“近日宁家之事触了谢大人的楣头,他与我疏远许多。”

    璟王只是笑:“是么?本王怎么听说,那宁彦君大骂谢鹤岭被你所惑,不认血亲枉顾纲常?”

    宁臻玉一顿,心里大骂宁彦君拖人后腿,愈发怀疑起外面将自己传成了什么模样,“谢大人与宁尚书的龃龉您也知道……”

    璟王面露讥讽之色,冷笑着打断:“我看是你根本无心报复,甘为人下,只想着攀附谢鹤岭。”

    宁臻玉面色微微一变,门外传来仆役的通禀:“王爷,江阳王到。”

    一听是此人,宁臻玉不由眉头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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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匕首

    然而璟王却大笑起来:“急什么,江阳王来此处,八成是寻你。”

    宁臻玉更僵硬了些, 还未来得及找借口推脱, 江阳王已进了门,他只觉脊背被一道目光扫视。

    江阳王笑道:“宁公子平日闭门不出, 难得一见。”

    宁臻玉只得拱手施礼,很快退回自己座上, 暗自盘算如何脱身。

    璟王见江阳王的视线流连在宁臻玉身上, 一副垂涎模样,嗤笑道:“他在谢鹤岭府上, 你若实在想得紧,不如登门去见。”

    江阳王似乎不太乐意听人提起谢鹤岭,哼了一声,“谢鹤岭一介武夫,值得本王去他府上?”

    他说着,盯了宁臻玉片刻, 终又不甘心,忽而指着他, 说道:“既是在璟王府上,我便向璟王你讨了他去,如何?”

    宁臻玉怔住, 意识到这话是何意之后,脸色大变。

    璟王也是一顿, 显然没料到江阳王竟有这一想法,大笑道:“他可是谢鹤岭的人,你向本王要人有何用?”

    “如今局势, 谢鹤岭迟早要败在你我手下,到时这谢家奴不是任凭璟王处置么?既然如此,璟王不如将他早早送与我,还省的将来麻烦。”

    江阳王倒了杯酒,向璟王举杯,暗含恭维,“你说是不是?”

    什么歪理!宁臻玉心里大骂,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然而他也清楚,决定自己的命运只需要他们的短短一句话。

    璟王瞥了眼宁臻玉难看的脸色,竟似看好戏一般,拍手笑道:“好,好!你如此痴心,本王当然要给这个机会。”

    他随即起身,拂袖道:“谢鹤岭那里,本王懒得管,你却要自己去递话了。”

    江阳王大喜,言语间竟还真正恭敬起来,敬酒道:“自然!”

    宁臻玉眼看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将自己安排妥当,面容瞬间苍白下去,他忍不住站起身:“王爷,我……”

    璟王却踱过来,拍着他的肩膀,低声笑道:“人往高处走,本王这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该认清现实了。”

    言语残忍,他却似乎心情颇佳,哈哈大笑着出了大门,周围起舞的美丽少年们也纷纷施礼,退了出去。

    屋里这便只剩了宁臻玉和江阳王,一时间落针可闻。

    宁臻玉万没料到璟王喜怒无常至此,整个人僵住。周边弥漫的脂粉香气和酒气,已让他隐隐反胃。

    江阳王欢喜之余,连喝了几杯酒,瞧着宁臻玉的脸,慢悠悠地又倒了一杯,走过来递给他,“上回相见,本王问你可愿跟随本王,你可想好了?”

    宁臻玉不答,看他越来越近,不由倒退一步。

    江阳王见他不领情,拂袖丢下酒杯,冷笑道:“你不愿意选,本王已替你选了。”

    螭龙金杯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宁臻玉咬牙道:“王爷抬爱,宁某惶恐,谢大人很快就要下值回府……”

    “拿谢鹤岭来堵本王的口?你未免太看得起他!”

    江阳王脸一沉,嗤笑道:“你难道当本王是瞎的聋的?谢鹤岭今日要送官员出京,短时间内休想回来。”

    宁臻玉一顿,整颗心都沉到了脚底。

    江阳王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打听好了谢鹤岭不在京中,才来讨要他——等谢鹤岭回京一切都已晚了,哪怕谢鹤岭知道后心有不甘,也多半不会追究。

    在宁家获罪,京中风声鹤唳的档口,谢鹤岭绝不会为他得罪璟王和江阳王,不值当。

    宁臻玉想到这里,顿觉身上发冷。

    他以为如今委身于谢鹤岭的处境已足够糟糕,却从未想过竟还有更加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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