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电视台的会议室里，徐台长和一众管理层，听着电话里索福瑞公司报出的数字，全都懵了。

    原本以为自家88%的收视率已经足够逆天了，绝对稳稳拿下全国的地区收视冠军。

    可是，现在对方告诉他们...

    放映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可众人额角却沁出了细汗。不是天气热，是心悬着，嗓子发干，连吞咽都带点涩味。

    宋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疑、或兴奋、或犹疑的脸。没人说话，连咳嗽都下意识压着——生怕漏掉一句台词、错过一个镜头。刚才魔都台那位副台长拍桌子喊“首播权我们拿了”，话音未落，粤东台的人已经把报价顶到九十万；等川西台再加五万，江浙台直接破百万，整个放映室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可当宋新说出“一家不行，八家同步首播”时，满屋人先是愣住，继而眼睛齐刷刷亮起来，那光不是贪利的精明，而是久旱逢甘霖的灼热。贵洲台那位戴眼镜的副台长甚至摘下眼镜擦了擦，手有点抖：“宋厂长……您真敢这么干？”

    “怎么不敢？”宋新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像山涧凿石，“《士兵突击》播的时候，谁说农村观众不爱看军旅剧？结果呢？去年中西部县乡电视站统计，收视峰值破了七成。《人名的名义》讲的是人，不是官衔；揪的是贪，不是地名。汉东是虚构的，但赵德汉的冰箱是真的，李达康的GDP数字是真的，大风厂工人焊在铁门上的焊疤，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鲁东台那人低垂的脖颈、鄂北台那人紧攥的拳头、晋西台那人喉结上下滚动——他们刚才主动退出，不是怕剧，是怕自己辖区里真有那么一座大风厂，真有一群焊着铁门不肯搬的工人，真有一个被举报后连夜坐飞机跑路的丁义珍。

    “你们怕的不是剧本，是镜子。”宋新声音轻下来，却更重了，“我写它，不是为了照谁的脸，是让所有攥着公章、签着合同、批着条子的人，低头看看自己鞋底沾没沾泥。”

    放映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响。魔都台那位原本还扬着下巴，此刻也微微垂了眼，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的云纹。他忽然想起昨夜台里开会，总编悄悄递来的一份内部简报：某省国企改制，职工安置费被挪用建楼，审计组查账时发现账本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照片——三十个穿蓝工装的老工人站在厂房前合影，背后横幅写着“大风机械厂建厂三十周年”。

    照片底下一行铅笔小字：“他们说，焊死的门，比公章还硬。”

    宋新没再说下去。他知道这些人听懂了。懂，才更沉默。

    散会时已近黄昏，夕阳斜斜切进窗棂，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金线。各台副台长们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又刻意放慢——没人急着走，都等着跟宋新单独说句话。贵洲台那位老同志临出门前，突然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褪色的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纪念章，边缘磨得发亮：“宋厂长，我爹是三线建设时调去贵洲的，大风厂……不，咱们叫它‘红旗机械’。当年厂子要拆，老工人们拿钢钎撬水泥地基，说‘地基下面埋着咱的命根子’。这章，是我爹留下的。您要是哪天写到这种厂子……别写他们输，行吗？”

    宋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铜锈沁进掌纹：“您放心，焊死的门，我让它一直开着。”

    那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宋新低头摩挲着纪念章背面凸起的“1972”字样，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是冀北台那位素来寡言的副台长，他没走，靠在门框上，烟盒捏在手里却没点：“宋厂长，您说……咱冀北的钢厂，去年关停前，工人们是不是也焊过门？”

    宋新抬眼看他。男人四十出头，鬓角已见霜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上一双旧皮鞋沾着灰——不像台领导，倒像刚从车间出来的调度员。

    “焊过。”宋新答得干脆，“我去年在冀北蹲点三个月，见过。焊条烧红的弧光，照得人脸发青。他们焊的不是门，是最后一道工序——给自己的青春，打个封条。”

    冀北台那人喉结一动，忽而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那……这剧，我们冀北台，播。广告费按您说的数，一分不少。但有个小请求——能不能让大风厂护厂队队长王文格，临阵前喝一碗白酒？就那种粗瓷碗，碗沿豁了口，酒是自家酿的高粱，辣得人眼眶发酸……”

    宋新点头：“行。第一集结尾，他拧开酒壶盖，酒香混着铁锈味飘出来。”

    “好！”那人猛地一拍门框，震得灰尘簌簌落，“就这一口酒，我冀北三十个县，全给它配上字幕！”

    他大步流星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宋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忽然觉得这栋老北影厂大楼的砖缝里，正渗出某种久违的温度。

    回到办公室，赵勇正伏案看剧本，桌上摊着七八份不同电视台的意向书，红笔圈出的条款密密麻麻。见宋新进来，他抬头一笑：“八家台，全签了？”

    “签了。”宋新把纪念章放在办公桌玻璃板下，铜色映着窗外余晖，“贵洲、陕省、川西、粤东、湘南、魔都、江浙、冀北。明天一早，法务部开始走合同，财务组准备发票——这次不走台的统购统销，八家各自结算。”

    赵勇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价格定了？”

    “按区域分级定价。魔都、粤东、江浙三家，一百万一集；其余五家，八十五万。总价三千六百二十万，创纪录了。”

    “嚯！”赵勇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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