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中国县城的黄昏”的女人?
她今年……竟然是赫利俄斯的评审团主席?
可赫利俄斯不是只办内部展映吗?从不公开评奖……
念头刚起,沈砚秋已立在门口,侧身回望,唇角终于有了真实弧度:“周导,你是不是以为,赫利俄斯只资助导演?”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它资助的,是还没长出骨头的野心。”
“而我爸觉得,你的骨头,已经硬得能硌伤所有人的脚底板了。”
门关上前,她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别让他失望——毕竟,你撕书签的手,得比撕剧本还稳。”
罗伯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失恋33天》最终剪辑版,但最后一场戏,他始终没敢动。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不是技术问题,不是节奏问题。
是他潜意识里,还在给黄大仙留一条退路。
可沈砚秋说的对。
真正的成长,从不需要留门。
---
次日慈善晚宴,香江半岛酒店水晶厅。
周既白穿着定制深灰西装,领结一丝不苟,袖扣是杨蜜送的银杏叶造型——她说“你总拍别人失恋,自己也该有点春天”。他没戴,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沈砚秋没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劳琳达——穿宝蓝丝绒长裙,颈间钻石如星群坠落,谈笑间把开云集团新任创意总监引荐给他,又顺势将他介绍给路威酩轩的亚太区CEO。对方听说他刚拿下《毛骗2》独播权,眼睛一亮:“万倩小姐前年在巴黎走秀时,试过我们最新款的香水。她说,味道像雨后上海弄堂里的栀子花。”
周既白笑着点头,心里却盘算着京东广告植入的香水镜头该怎么拍——得让万倩拧开瓶盖时,镜头特写她指尖沾着的一点水珠,再切窗外梧桐叶上滚落的雨滴。
这才是网剧该有的奢侈感。
不是钻石堆砌,是生活里猝不及防的诗意。
晚宴过半,侍者悄然递来一张手写便条:
> **周导:
> 书签撕了。
> ——沈**
纸页边缘有细微水渍晕染,像泪痕,又像泼洒的咖啡渍。
他攥紧纸条,指节发白。
回到酒店房间,他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
**《失恋33天》终极剪辑版·沈砚秋修订稿**
光标闪烁。
他删掉第33天全部镜头,从第32天深夜开始重剪。
黄大仙坐在窗台,月光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她摊开手掌,那枚印着“王一扬赠”的蓝色书签静静躺着。镜头推近,她拇指指甲抵住书签右下角,用力——
“嗤啦。”
不是撕裂声,是纸纤维被精准剥离的微响。
特写:她指腹抹过书签背面,蹭掉一点胶痕。
然后,她把它放进抽屉最底层,合上抽屉时,手腕没抖一下。
罗伯特按下保存键,窗外维港灯火如沸。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他接起。
“周导。”沈砚秋的声音很轻,背景有海浪声,“我爸说,你剪得比他预想的……更狠。”
“您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赫利俄斯今年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正式向你开放申报通道。”她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先陪我,去看一场戏。”
“什么戏?”
“《茶馆》。”她笑了一声,“人艺的老班底,明晚七点,北京人艺实验剧场。我爸订了两张票——第三排,中间。”
罗伯特愣住:“您……在香江?”
“我在北京。”她语气平淡,“刚下飞机。周导,别让何老先生等太久。”
电话挂断。
罗伯特怔了三秒,猛地抓起外套冲出门。
电梯下降时,他对着金属门整理领结,指尖触到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袖扣。
不知何时,被谁悄悄放了进去。
他没拿出来。
只是攥紧拳头,任银杏叶的棱角硌进掌心。
很疼。
但清醒。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张天艾正倚着墙抽烟。
她今天穿酒红色丝绒吊带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一支细长女士烟在指间明明灭灭。见他出来,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的眼神亮得惊人:“哟,周大导演,这么急?赶着去哪献身?”
罗伯特没理她,快步经过。
张天艾突然伸手拽住他手腕:“等等。”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你袖扣……是新的?”
罗伯特脚步一顿。
“杨蜜送的。”他简短道。
“哦。”张天艾松开手,指尖在他袖口停留半秒,像确认什么,“怪不得,今晚特别好看。”
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如冰裂。
罗伯特低头,看见自己左腕内侧,不知何时被画了一道极细的银线——从脉搏处蜿蜒向上,隐入袖口,像一条微型银河。
他忽然想起沈砚秋腕表上的徽章。
真理与勇气。
而张天艾画的这条线,通往他跳动的心脏。
原来有人早就在他皮肤上,埋好了伏笔。
他扯了扯领结,大步走向停车场。
北京,人艺实验剧场,第三排中间。
他要去赴的,不是一场戏。
是一场审判。
也是,一场加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