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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杨蜜。】
【编剧:杨蜜。】
【主演:杨蜜。】
【……制片人,你来挂名。】
发送。
手机彻底安静了。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未及饮血的剑。窗外雨声骤然大作,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水痕蜿蜒而下,把整个世界晕染成晃动的水彩画。
她没动,只是静静等。
等那个“嗯”变成别的什么。
等一场雨停。
等一个答案。
等他推开门,或者,永远不再推开。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瓷砖地面。监视器屏幕自动休眠,幽光熄灭,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开机那天,黄大明看完长镜头后,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那时她以为他在夸她演技突飞猛进,现在才懂——他是在看一个被神明亲吻过额头的凡人,正笨拙地模仿神迹。
而此刻,她坐在神殿门槛上,怀里揣着刚偷来的火种,烫得掌心冒汗,却不敢点燃。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短信。
陌生号码,开头139。
【张天艾。】
【周导让我转告你:今晚十点前,把《剖腹》样片拷贝三份,一份送星图法务,一份交芒果内容审核组,一份锁进他办公室保险柜。】
【另外,他说……】
【“杨蜜,你要是真想当导演,就先学会,别把野心写在脸上,写进镜头里。”】
杨蜜盯着最后一行字,久久没眨眼睛。
雨声忽然小了。
一束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窗棂,在她脚边投下窄窄一道金边。光里浮尘飞舞,像无数微小的、发光的魂灵,在寂静中升腾、旋转、坠落。
她弯腰,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不是平时用的烈焰红,是支哑光豆沙棕,膏体软糯,带着点泥土与陈年木盒的沉香。她拧开盖子,没涂唇,而是俯身,在监视器黑亮的屏幕上,用口红写下两个字:
**真疼。**
字迹潦草,边缘微微晕开,像未干的血。
写完,她直起身,拿起桌上那本分镜稿,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叶片已失却晨露,脉络却更清晰了,主脉如刀锋,支脉似蛛网,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风暴的伏笔。
她把分镜稿塞回包里,拉链拉到顶,发出“嗤啦”一声锐响。
走出门时,走廊尽头传来张天艾清脆的说话声:“……曹导!您看这场戏,周导要求必须用80%浅焦,但兰华老师说她今天状态不太对,想试试深焦加慢门……”
杨蜜脚步未停,只侧身让过迎面走来的灯光师,指尖掠过对方肩头沾着的一小片梧桐絮。
她没回头。
但走过拐角时,左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攥紧一团揉皱的纸——是刚才撕下来的分镜稿边角。纸团边缘割得掌心生疼,她却越攥越紧,仿佛唯有这真实的痛感,才能锚定此刻漂浮的灵魂。
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她最后的身影:黑发松散,眼妆完好,嘴角平直,唯有耳后那道未愈的抓痕,在金属反光里泛着暧昧的粉。
叮——
楼层到达。
门开。
她迈步而出,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越,不疾不徐。
像一支离弦的箭,终于校准了方向。
而此时,星图大厦顶层办公室。
周既白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窗外,整座燕京城浸泡在雨雾里,楼宇轮廓模糊,唯有远处央视大楼的塔尖,刺破灰蒙,固执地亮着一盏孤灯。
他没回头,只听着身后文件柜被拉开又合上的轻响。
张天艾把三份拷贝放进保险柜,密码锁“咔哒”落锁。她犹豫半秒,还是开口:“周导……杨蜜她……”
“她会拍好。”周既白打断,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剖腹》第一集,核心不是手术,是女人剖开自己,给另一个人看内脏。”
张天艾怔住。
“你记得《仁心》第三集那道疤吗?”他忽然问。
“记得。”
“那道疤,”他终于转身,目光沉静如深潭,“是我妹妹的。”
张天艾脑子“嗡”的一声。
周既白没再多说。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铁皮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剧本,只有一叠泛黄胶片,边缘卷曲,标注着“《仁心》废片-2009.04.17”。
他抽出最上面一片,对着窗外天光——胶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医生的侧脸。她正低头缝合,睫毛低垂,额角沁汗,而手术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褪色的银杏叶纹身。
周既白指尖抚过那枚纹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沉睡。
“她叫周晚晴。”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九年前,死在自己主刀的剖腹产手术台上。”
张天艾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既白合上铁皮盒,推回抽屉深处。“杨蜜想拍《剖腹》,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盏孤灯,“——有些伤口,需要另一个人替你剖开,才能真正愈合。”
雨声渐歇。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瞬间泼满整面玻璃幕墙。
光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那片灼目金芒深处,星图大厦LOGO的银杏叶轮廓,正缓缓浮现,叶脉清晰,仿佛刚刚被雨水洗过,新鲜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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