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脚步猛地刹住。
三秒钟死寂。
然后他抬手,把保温杯往旁边助理怀里一塞,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直直走到刘师师面前,抬手,用力揉了揉她头发。
力道大得几乎算得上粗暴。
“傻站着干嘛?”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钝感,“你不是说要给我捧场?红毯都不走?”
刘师师仰起脸,鼻子一酸。
不是委屈,是猝不及防被接住的眩晕。
伍琰清却没看她眼睛,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景湉脸上,扯了下嘴角:“景老师,您这验货标准,挺高啊。”
景湉终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尾舒展如初春新柳:“比不上伍老师。您连自己胃溃疡犯了,都敢一边打点滴一边改剧本。”
伍琰清一愣,随即耸肩:“那剧本改得值。”
“值不值,得看观众买不买账。”景湉偏头,示意红毯尽头,“走吧,周导,电影要开始了。再耽误下去,您的首映礼,可真要变成‘首映哭’了。”
她转身,高园园立刻跟上。
两人并肩走向影院大门,背影融进光影交界处,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胶片画面。
潘芝琳盯着那抹酒红色裙摆消失的方向,忽然狠狠灌了口香槟,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锁骨凹陷里:“……操。”
李依桐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群里消息早已刷爆。
娜札:【她俩刚才是不是故意的?!高园园碰景湉手那一下,绝对不是巧合!!!】
热芭:【蜜蜜,你没事吧?】
杨蜜:【……我很好。】
潘芝琳:【呵,好得能当场给伍琰清跳支舞。】
赵姗姗:【建议蜜蜜今晚别睡,连夜重写《去月球》剧本。把周既白改成会哭会骂会摔杯子的活人。】
杨蜜:【……姗姗姐,你先把我那杯香槟续上。】
刘师师没看手机。
她只是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掉伍琰清刚才揉她头发时,留在她额角的一小块碎发。
伍琰清低头看着,忽然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翘起来的呆毛,仔细按顺。
“走。”他说,“电影快开场了。”
“嗯。”她点头,指尖悄悄勾住他小指。
红毯灯光渐次熄灭,只余入口处一盏暖黄壁灯,静静照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很长,很实,影子边缘没有一丝虚焦。
影院大厅里,《中国合伙人》的海报铺天盖地。黄晓明饰演的成东青站在黑板前,粉笔灰落满肩头;佟大为演的王阳靠在窗边吹口琴;邓超演的孟晓骏西装笔挺,目光锐利如鹰。
刘师师的目光却停在海报最角落。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铅字:
**特别鸣谢:周既白**
字体小得几乎要被忽略。
可就在那行字右下方,印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指纹印章。
朱砂色。
形状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她忽然想起开机那天,周既白签完合同,用拇指蘸了印泥,在空白处按下的那一枚。
当时她笑他:“导演也搞行为艺术?”
他头也没抬,只说:“留个记号。免得以后谁把我的名字,P成别人的。”
现在,那枚指纹就印在海报上,安静地,固执地,等着被人看见。
伍琰清顺着她视线看去,沉默两秒,忽然抬手,食指轻轻点在那枚指纹上。
“疼不疼?”他问。
刘师师一怔:“什么?”
“按指纹的时候。”他声音很轻,“朱砂凉。”
她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指,轻轻握进自己掌心。
掌心微汗,温度却滚烫。
影厅灯光彻底暗下。
银幕亮起第一帧画面——1980年代的燕京大学校门,青砖斑驳,梧桐叶影摇晃。画外音是年轻男声,带着点笨拙的南方口音,正在朗读《英语九百句》:
“Good 摸rning, teacher. How are you today?”
镜头缓缓推近校门口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依稀可见“自强不息”四字,字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
刘师师靠在椅子里,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去想“周既白”该是什么表情。
她只记得昨夜宿醉醒来时,手机屏幕亮着,是伍琰清发来的消息:
【冰箱第三层,有你爱吃的芒果千层。
奶油没化,趁凉吃。】
她睁开眼,银幕上成东青正被英语老师罚抄单词,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她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伍琰清侧过头,借着银幕微光看她。
她没看他,目光牢牢粘在银幕上,可眼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笑什么?”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
刘师师没回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气音:
“我在想……
如果周既白真是个角色,
那他最大的bug,
大概就是——
总在最不该心软的时候,
对我心软。”
银幕上,成东青抄到第一百遍“teacher”时,窗外忽然飘进一片梧桐叶,轻轻覆在他写满单词的练习本上。
叶脉清晰,青翠欲滴。
像一句迟到的、笨拙的告白。
而影院最后一排,景湉靠在椅背里,指尖正缓缓摩挲着手机屏保——那是张老照片,像素模糊,背景是十年前的横店片场。年轻的周既白蹲在布景板后啃苹果,苹果核上还沾着几粒芝麻,他仰头笑得毫无防备,眼睛亮得像盛着整条银河。
高园园侧过头,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景湉没回避,只是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周既白笑弯的眼睛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按灭屏幕。
黑暗里,她低声说:
“现在,他眼里有星星了。”
不是银河。
是只属于某个人的,一小片、微弱却固执燃烧的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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