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师跳舞的时候,光因此有了形状。
周既白只能说,刘师师大概把她这辈子的演技和舞蹈能量条都用光了。
这场戏如果不一条过。
让刘师师跳第二遍,她都跳不出来刚才的效果。
“咔!...
红毯尽头的光束骤然亮起,三台长焦镜头齐刷刷转向入口——不是车队,不是保镖开道,而是两辆低调的黑色奔驰S级并排驶来,车门同时打开,一左一右,下来两人。
左边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灰西装,领口松开两粒扣子,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哑光钛钢戒在强光下只泛一点冷意。他没看镜头,径直朝红毯走来,步速不疾不徐,却像踩着节拍器的秒针,每一步都把空气里的嘈杂压下去一分。
右边那人则裹着件 oversize 的燕麦色羊绒大衣,内搭纯白高领针织,发尾微卷,垂在肩头,耳垂上一枚极细的珍珠坠子随步伐轻轻晃动。她抬眼扫过红毯两侧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群,嘴角微扬,既不疏离,也不逢迎,像路过自家后院,随意又笃定。
“卧槽……”潘芝琳正端着一杯香槟斜倚在廊柱边,话音未落,手一抖,金黄色液体泼出半滴,在她指尖凝成一颗颤巍巍的小珠,“景湉?她怎么来了?!”
李依桐刚把手机塞进手包,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瞳孔倏地一缩——景湉身后半步,还跟着个人。
高园园。
她穿了条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腰线收得极狠,发髻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颈项。没戴耳饰,只在左耳垂下方点了一颗极小的黑痣,衬得整张脸清冷又妖冶。她甚至没往红毯中央走,只站在景湉斜后方半米处,垂眸整理着手腕上一只旧款卡地亚蓝气球,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可没人敢忽视她。
连范沝沝脸上的笑意都滞了半秒,随即更深地弯起眼尾,朝景湉颔首:“景老师,好久不见。”
景湉却没应她,目光直直穿过人群,落在刘师师脸上,唇角一勾,抬脚就往里走。
刘师师正和王常田寒暄完,指尖还捏着对方递来的烫金名片,忽觉脊背一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她下意识侧身,视线撞上景湉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没半分客套,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灼热的确认。
“哎哟……”赵姗姗不知何时挤到刘师师身侧,手里捏着根薄荷味棒棒糖,剥开糖纸时咔嚓一声脆响,“这阵仗,倒像是来抢亲的。”
刘师师没接话,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名片边缘。
景湉已走到近前,距离不足一米。她忽然停步,侧身,手臂自然一抬——高园园立刻上前半步,将手轻轻搁在她掌心。
不是挽,是托。
像托一件易碎的瓷器,也像交付某种信物。
全场瞬间安静。快门声都稀疏了。
景湉这才转回头,目光掠过刘师师的脸,又落回她眼底,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锥凿进耳膜:“周导,我带人来验货。”
“验什么货?”刘师师听见自己开口,嗓音竟比预想中稳。
景湉笑了一下,眼角细纹舒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验你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把‘演员’两个字,刻进骨头里。”
话音落,她指尖一收,高园园顺势往前半步,与刘师师平齐而立。两人身高差不到三公分,一个眉目凌厉如刀锋出鞘,一个气质沉静似古井无波,偏偏站在一起,竟奇异地压住了全场所有星光。
潘芝琳手里的香槟杯“啪”地轻磕在廊柱上。
李依桐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不是梦。
娜札已经掏出手机疯狂打字:【!!!景湉带高园园空降首映礼!!!她俩牵手了!!!】
热芭一把按住她手腕:“别发!蜜蜜还没说话呢!”
“她说话管用吗?!”娜札挣了挣,没挣开,“你没看见她脸色都白了?!”
杨蜜确实白了。
不是吓的,是气的。
她早该想到的。从景湉昨晚那句“去你家”,从她盯着李依桐问“你有没有偷偷喜欢伍琰清”,从她反常地把高园园带进阳光姐妹淘的群聊——那些细碎的、不合逻辑的举动,全在为这一刻铺路。
这不是巧合。
这是伏击。
景湉根本不在乎她喜不喜欢伍琰清,她在乎的是——刘师师有没有把“周既白”这个人,当成活生生的、会疼会怒会失控的血肉之躯;还是仅仅当成一段需要完美演绎的剧本参数。
而高园园,就是那个最锋利的对照组。
因为高园园知道伍琰清的胃怕凉,知道他写剧本时必须听雨声白噪音,知道他每次杀青后第一件事是关机睡满四十八小时……这些细节,刘师师演过,但没记住。
她只记住了“周既白”在《去月球》里该说的台词、该做的表情、该流的眼泪。
她忘了,人不是数据。
“景老师这话,我听不懂。”刘师师终于开口,声音沉下去,带着点砂砾感,“首映礼不是片场,没有NG,也没有导演喊停。”
“可你演得不像啊。”景湉歪了歪头,像在观察一件劣质仿品,“你演周既白的时候,眼神太干净了。可真实的他,眼睛里有淤青,有熬夜的血丝,有赌徒输光筹码后的疲惫,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园园低垂的睫毛,“对某些人,藏得很深的失望。”
高园园始终没抬眼,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景湉的手背。
一个再细微不过的动作,却让刘师师后颈汗毛竖起。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试镜《去月球》女二号时,周既白坐在监视器后,忽然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鼻梁:“苏禾这个角色,不是要演‘医生’,是要演‘替别人活着的人’。她救得了别人的记忆,却救不了自己的空心病。”
当时她点头说懂。
可她没懂。
她只把“空心病”理解成一种表演状态——面无表情,语速缓慢,手指偶尔无意识蜷缩。
她没想过,真正的空心病,是凌晨三点给助理发消息问“伍琰清今天吃药了吗”,然后默默删掉;是看到高园园发的微博配图里有他爱喝的同款乌龙茶,截图存下来又清空相册;是在录音棚听他录主题曲de摸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他哼错一个音,她心脏猛地一缩,却还要笑着夸“感情很真”。
原来她一直演的,是周既白对外的壳。
而不是他剖开自己,递给她的、带着体温的、皱巴巴的内里。
刘师师喉间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红毯另一端,伍琰清正快步走来。
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深蓝色牛仔外套,头发比平时乱,眼下泛着青影,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杯盖都没拧紧,一路走一路往外冒热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景湉和高园园中间的刘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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