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啊。所以他才把‘假’做成了‘真’。”

    “什么意思？”

    “你以为《生日快乐歌》真是临时起意？”赵姗姗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曲谱手稿在我保险柜第三层，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你刚官宣《去月球》主演那天。”

    杨蜜猛地抬头。

    “他录了三版de摸，删掉两版，留下的那一版，副歌升了半个调。”赵姗姗端着两碗面回来，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升调那部分，恰好卡在你心跳最稳的区间——医疗团队测过，你平躺时心率58，他写的旋律，就是按这个频率编排的呼吸节奏。”

    杨蜜握着筷子的手指僵住。

    “他不是在讨好你。”赵姗姗挑起一筷面条，吹凉，送进嘴里，“是在学怎么和你同频。”

    面汤热气扑在脸上，杨蜜垂眸看着碗里浮沉的番茄块，忽然想起昨夜昏暗中李依桐的手掌覆在她后颈，拇指摩挲脊椎凸起的骨节，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别怕，你抖的时候，我数着你心跳呢。”

    原来不是情话。

    是实打实的功课。

    她低头吃面，热汤滑进胃里，暖意从腹腔漫向四肢。吃到第二口，眼泪毫无预兆砸进汤里，晕开一圈涟漪。

    赵姗姗没劝，只默默把纸巾盒推过来，自己夹起一块牛腩，慢嚼细咽。

    “你哭什么？”她问。

    杨蜜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面碗里：“……酸的。”

    赵姗姗嗤笑出声，伸手揉乱她头发：“傻姑娘，酸的是橘子，不是面。”

    杨蜜抬眼，眼尾红红的，却弯起嘴角：“那甜的呢？”

    “甜的？”赵姗姗望向窗外，暮色正温柔地浸透整片天空，像一滴蜂蜜缓缓融进清水里，“甜的啊……得你自己尝。”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短促，三声，间隔精准。

    杨蜜和赵姗姗同时抬头。

    赵姗姗擦擦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李依桐，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半截，头发微乱，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左手拎着保温袋，右手攥着一叠A4纸——最上面那张印着鲜红印章：【国家电影局电影公映许可证】。

    他目光越过赵姗姗肩膀，直直落向沙发里的杨蜜，嗓音沙哑得厉害：“听说有人撞门撞得挺狠？我让医生开了药膏，还带了……”他晃了晃保温袋，“你昨天说想吃的桂花酒酿圆子。”

    杨蜜愣愣看着他。

    李依桐却没再往前，只是倚着门框，把那叠许可证往怀里收了收，露出后面半张脸，眼睛很亮，像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光：“顺便，把《去月球》最终剪辑版带来了。你今晚要是睡不着……可以先看看。”

    赵姗姗侧身让开，朝杨蜜扬了扬下巴：“还不去接？”

    杨蜜站起来，拖鞋踢掉一只，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离他还有三步远时，李依桐忽然开口：“蜜蜜。”

    她停住。

    “你信不信，我写的每句歌词，都算过你呼吸的节奏？”

    “你信不信，我改的每场戏，都留着你即兴发挥的空档？”

    “你信不信……”他顿了顿，把保温袋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静静悬在半空，“我这辈子最确定的事，就是你站在那儿，我就一定在你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晚风穿堂而过，撩起他额前碎发。

    杨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带着薄茧，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赵姗姗悄悄退回客厅，顺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

    玄关只剩他们两人。

    李依桐没动，任她手掌在他掌心停留，像等待一个迟到了太久的认证。

    三秒后，杨蜜踮起脚，额头抵上他胸口。

    他心跳声隔着衬衫传来，沉稳，有力，和她昨夜枕着他手臂入睡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咚、咚、咚。

    不是模拟。

    是真实。

    她闭上眼，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我信。”

    李依桐终于笑了，俯身把她圈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尽数刻进肺腑。

    保温袋搁在鞋柜上，桂花香混着酒酿甜气悄悄漫开。

    楼上传来细微响动——是隔壁别墅的琴房，不知谁在练肖邦夜曲，第一个音符刚流淌出来，温柔得像一声叹息。

    杨蜜忽然想起《去月球》剧本扉页那句被划掉又复写的题词：

    【致所有不敢相信光的人——请先握住我的手。】

    原来不是寄语。

    是邀约。

    她收紧手指，指甲轻轻掐进他掌心。

    这一次，她没躲。

    也没等。

    她主动向前一步，彻底跌进他怀抱里，像归巢的鸟，像沉海的星，像终于肯卸下所有铠甲的、最真实的自己。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而屋内，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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