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皮肤泛起薄薄的粉，像初春桃花瓣背面最娇嫩的那层。

    王常田适时开口，声音洪亮得像在主持颁奖典礼：“哎呀！看来咱们周老师今晚要改行当声乐教练了！瑶妹，待会儿去把排练厅的隔音棉再加两层——我可不想明天头条写‘周既白深夜怒斥景湉跑调’！”

    陈遥配合地笑出声，景湉也跟着笑，抬起手背蹭了下眼角，指尖湿漉漉的。

    就在这时，周既白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晓刚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某影视论坛热帖截图，标题赫然写着——《细扒周既白演唱会嘉宾名单：景湉杨蜜刘亦菲？资本局中局还是三角修罗场？》。帖子里贴出了多方“知情人”爆料，有说景湉已签路风五年长约，有说杨蜜为争档期推掉两部S+剧，甚至还有人煞有介事分析“刘亦菲若现身，将打破娱乐圈十年未解的‘仙女结界’”。

    周既白盯着那张图，忽然笑了一声。

    陈遥好奇凑近：“怎么了小周哥？”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指尖点了点帖子里最下方一行小字：“看见这个没？”

    陈遥眯眼读：“……据内部消息，周既白为保障演出质量，已秘密启用‘AI修音系统’，该系统由中科院语音所联合研发，误差率低于0.003%。”

    她愣住：“真……真的？”

    周既白摇摇头，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假的。是我让泱泱金发的。”

    陈遥：“？？？”

    “冯导今天早上见完王小磊，回来就黑着脸，说‘这破事越闹越大，不如干脆搅浑它’。”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所以，我让泱泱金散了三个版本的‘内幕’——AI修音版、百人合唱团版、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景湉仍泛红的眼角，“‘双女主轮唱制’版。”

    景湉茫然眨眼：“双女主？”

    “嗯。”周既白颔首，“你唱主歌，杨蜜唱副歌，中间桥段，我弹钢琴，你们一起和声。歌词我改好了——‘光不是唯一答案，但当我们并肩，黑暗便自动退让’。”

    空气凝滞了三秒。

    景湉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好。”

    她没说别的。没问杨蜜愿不愿意，没提排练强度，没计较谁主谁次。她只是把这句话，当作契约般收下，郑重其事。

    王常田忽然感慨：“周老师，我干这行三十年，头回见人把‘修罗场’修成‘共修道场’。”

    周既白没接话。他只是望着景湉，看着她把那束野雏菊从藤篮里小心取出，又一根根拂去花瓣上的水珠，动作虔诚得像在整理圣物。

    他忽然明白冯晓刚为什么骂他“不尊重人”。

    不是因为态度，而是因为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需要被尊重”的位置上——包括他自己。

    他尊重的是选择本身。是景湉明知可能走音还要开口的勇气，是杨蜜嘴硬心软反复横跳的坦荡，是王小磊一边骂“花里胡哨”一边连夜让公关组买热搜的算计。这些选择粗粝、矛盾、甚至荒谬，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就像此刻，景湉把最后一滴水珠抹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阿白，明天排练，我能……先试试《星尘》第一句吗？就一句。”

    周既白点头。

    她深吸气，胸腔微微起伏，然后启唇——

    “当所有坐标失效……”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把刚出鞘的薄刃，尚未磨砺锋芒，却已映出寒光。

    追光灯恰好在此时调试完成，一道柔白光束自穹顶垂落，不偏不倚，笼罩住她全身。

    光里，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舒展如弓，发尾在光晕中泛着细碎的金边。

    周既白站在光外，静静听着。

    没有纠正气息，没有提醒共鸣，甚至没去数她哪个音略高了半个音分。

    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束光如何一点一点，从她发梢，滑过眉骨，停驻在微微翕动的唇上。

    看着她如何笨拙而执着地，把自己点燃。

    后台角落，陈遥悄悄按下录音键，把这未经修饰的一句歌声存进手机。文件名她想了三秒，敲下：【光年序曲·初稿】。

    窗外，北京七月的夜风掠过北展广场的喷泉，水雾氤氲，隐约可见远处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大地震》预告片——山崩地裂，楼宇倾颓，万人奔逃。

    而这里，光之下，一个人正练习如何唱歌。

    周既白忽然觉得，或许比票房、比热搜、比所有喧嚣更沉重的，并非成功本身。

    而是当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把心捧到你面前时，你是否有足够的分量，接住它而不使之坠地。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左胸。

    那里，衬衫内袋里的素描纸正贴着心跳的位置，微微发烫。

    景湉唱完，吐出一口气，脸颊绯红：“怎么样？”

    周既白没答。他只是朝她伸出手。

    她眨眨眼，迟疑一秒，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十指合拢，握得很稳，然后牵着她，一步，踏入那束光里。

    光晕温柔漫过两人交叠的手背，像一道无声的封印。

    远处，王常田举起咖啡杯，朝着光里的身影，无声地碰了碰杯沿。

    杯中液体晃动，倒映着穹顶钢铁骨架的冷峻轮廓，与光中两道相融的剪影。

    陈遥低头，把刚录下的音频发进一个新建的群聊，群名是：【光年筹备组（绝密）】。

    群里只有三个人：她自己、泱泱金、以及一个备注为【冯导·临时工】的账号。

    她发送语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冯导，光年序曲，第一稿，收工。”

    光里，景湉忽然侧过脸，冲周既白一笑。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撞上青石，溅起细碎阳光。

    周既白回望她，也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21号的北展剧场迎来多少镜头、多少揣测、多少风暴，那束光，只会照向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握着他的手，站在光中央，认真练习如何成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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