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咳嗽起来,照片里她的嘴角僵在半途的弧度上。
“下一个。”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
陈遥鞠躬退场时,周既白忽然问:“你家里……还留着相机吗?”
她脚步一顿,点头:“在阁楼。”
“改天带来看看。”他说完,低头在剧本上写下一行小字:陈遥——黄小娟(首选)。墨迹未干,窗外一缕风钻进来,吹得纸页哗啦翻动,露出底下被反复勾画的台词:“我们那时候,连眼泪都是滚烫的。”
走廊里,孟紫义终于抓到了那只蓝熊。她举着战利品冲陈遥晃了晃,熊耳朵被她攥得歪向一边:“喏!给你留的第一只!”话音未落,热芭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帕子……说赵姗姗那边出事了。”
娜札立刻凑过去:“怎么了?”
“《战国》剧组今天开机,制片主任刚打电话,说原定女二号临时解约。”热芭语速飞快,“说是档期冲突,但帕子查了,那人三天前还在横店拍网剧。”
孟紫义把蓝熊塞进陈遥手里,突然压低声音:“陈遥姐,你猜我刚才在抓娃娃机后面看见谁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华艺的选角副导演。”孟紫义眨眨眼,“他鬼鬼祟祟往咱们试镜室的通风管里塞了三根微型录音笔。”
热芭倒吸一口冷气。娜札脸色微变:“他录什么?”
“录你们试镜啊。”孟紫义耸耸肩,“还录了小周哥说话的声音——我看见他耳机里漏出‘胶卷’两个字。”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根在门框夹层,第二根在吊灯线槽,第三根……”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消防喷淋头,“藏在那儿。不过嘛……”她嘿嘿一笑,从口袋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屏幕正闪着幽蓝微光,“我让甜甜哥给我装的信号干扰器,他们录到的全是白噪音。”
陈遥低头看着手里的蓝熊,绒毛粗糙扎手。她忽然想起孟紫义刚进屋时东张西望的样子——原来不是找周既白,是在找监控死角。
“你什么时候……”热芭声音发紧。
“从看见华艺车停在星图后巷就开始了。”孟紫义把干扰器塞回口袋,马尾辫一甩,“我爸说,对付鬣狗就得比鬣狗更早闻到血腥味。”
娜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乱孟紫义的头发:“小狐狸。”
孟紫义咯咯笑着躲开,转身时却撞上刚走出试镜室的顾菁宜。对方怀里抱着一摞资料,最上面那张A4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露出半截手写批注:“……黄小娟需具备天然钝感力,建议启用非职业演员……”
顾菁宜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你们也觉得陈遥姐合适吗?”
没人回答。只有走廊尽头的空调出风口,持续吐着微凉的风,卷起地上几片不知谁掉落的银杏叶,在光影交界处打着旋儿。
傍晚六点,星图大厦地下车库。陈遥拎着帆布包走向电梯口,包带勒得肩膀发红。她没注意到身后三米远,黑色迈腾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赵姗姗戴着墨镜,指尖夹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盯着陈遥的背影看了足足十秒,才对司机说:“跟上去。”
车流如织。陈遥在公交站台等车,背包侧袋里,孟紫义塞给她的蓝熊露出半截耳朵。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对话框顶着最新消息:
【周既白】:胶卷的事,明天下午三点,星图顶楼暗房。带相机。
她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远处,一辆银灰色轿车悄然停在街角,车窗映出她模糊的侧脸,以及她无意识摩挲蓝熊耳朵的手指——那绒毛被反复揉搓,渐渐泛起温润的光泽,像被时光打磨过的旧象牙。
同一时刻,华艺总部。冯裤子放下电话,钢笔在《大地震》终版海报上重重划了道红线:“把宣传曲提前两周发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甲方乙方》《不见不散》的海报,“告诉发行部,这次……我要让观众记住的不是地震,是人心塌陷的声音。”
而此刻,星图大厦顶楼。周既白推开暗房门,红灯亮起,药水气味弥漫如雾。他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淡疤痕——那是十年前春城十一高天台摔落留下的印记。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群。他拿起冲洗架,水流漫过相纸,黑白影像在药液中缓缓浮现:少女站在雪地里仰头,呵出的白气在镜头里凝成一朵小小的云。
他忽然想起陈遥试镜时那个未完成的笑。胶卷尚未显影,可他知道,那张底片上必然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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