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宿醉了,有个坏消息要跟大家说一声。】
李依桐昨晚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往群里发消息了。
她终究要扮演好她的角色。
如果因为淘气真把周既白的好事给搅合了,以后可就没她的好果子吃了...
那个妹子说话真温柔啊,不是眼神是太坏………………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刚抽条的嫩竹,肩线单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高园园那种盛着碎金的灼灼,也不是冷芭惯常里藏在慵懒底下的锋利,而是清凌凌的、没被世故沾染过的水光,直愣愣地映着娜札手里那块歪斜的横幅——“欢迎阳光姐妹淘未来女主驾到!!!”
横幅底下还手写补了一行小字:“试镜专用·请勿拍照·本群主亲自接待”。
娜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挺直腰板,把横幅往胸前一搂,笑得八颗牙全露:“对对对!我就是娜札姐姐!你是……?”
“林晚。”她声音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拨动一根极细的琴弦,“林黛玉的林,晚风的晚。”
冷芭下上下下打量她两眼,忽然弯唇一笑:“你这名字起得,倒像是怕人记不住你似的。”
林晚眨眨眼,没接话,只轻轻把双肩包从右肩换到左肩,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不是割伤,是小时候摔的,愈合后淡粉,像一小片干涸的樱花瓣。
娜札却一眼盯住了:“哎?你这疤……”
“摔的。”林晚低头看了眼,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七岁,爬树摘桑葚,没抓稳。”
冷芭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那道疤挪开,落在她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但右脚鞋尖处有块几乎看不见的灰渍,像是赶路时蹭上的地铁站口水泥地灰。
“你从哪儿来的?”冷芭问。
“临安。”林晚答得干脆,“坐早班高铁,G1027,六点二十三分到的。”
娜札“哇”了一声:“你连车次都记得啊?”
“记性好。”她笑了笑,又补充,“也怕走错。”
冷芭心里微动。
临安到京,四个半小时高铁,她六点二十三分到站,那意味着五点前就得出门;而娜札昨天微信通知试镜时间是上午十点,地点在星图总部三楼摄影棚。
——她提前四小时出发,只为确保不迟到。
不是谨慎,是敬畏。
冷芭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苏纶非要推《阳光姐妹淘》了。
这部戏里,长小前不是个从南方小镇考进京华大学的姑娘,敏感、安静、把心事全缝进毛衣针脚里,可当校花在天台撕她情书时,她蹲在地上一片片捡,手指发抖却没哭,只是把纸片叠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塞进校服口袋。
剧本里写:“她不吵不闹,可那沉默比哭声更响。”
冷芭抬眼,正撞上林晚的目光。
那双眼不躲不闪,澄澈得近乎莽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娜札还在那儿絮叨:“哎呀你真可爱,这发型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不过你比我还矮一点点哦……”
冷芭忽然开口:“林晚,你会织毛衣吗?”
林晚一怔,点点头:“会。我妈教的。织过围巾、手套,还有……一件毛背心。”
“什么颜色?”
“灰蓝。”她顿了顿,“像下雨前的云。”
冷芭笑了。
苏纶剧本第十七场,长小前给男主织的第一件毛衣,就是灰蓝色。
她没翻剧本,没提前打听角色,甚至没看过原版韩剧——可她记得雨前的云是什么颜色。
这种直觉,不是演出来的。
是长在骨头里的。
“走吧。”冷芭忽然挽住林晚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两人已熟识十年,“先去吃早饭。饿着肚子试镜,容易把台词念成哭腔——你声音软,一哽就散,收不住。”
林晚仰头看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姐姐觉得,我该吃什么?”
“豆浆油条。”冷芭松开手,往前踱了两步,回头时阳光正斜斜切过她额角,把那点锋利照得温润了些,“热的,烫嘴的,咬下去得听见‘咔’一声脆响。这样,待会儿念‘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时候,才不会发颤。”
娜札在后面“哎哟”一声:“你俩怎么跟认识八百年似的?我这横幅还没撤呢!”
冷芭头也不回,只抬手朝后挥了挥:“横幅留着,挂摄影棚门口。等她过了初试,再挂三天——让全公司都知道,新来的‘长小前’,是走路带风、吃饭带响、眼神比刀子还准的主儿。”
林晚没说话,只默默跟上。
三人穿过车站广场时,蝉鸣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发紧。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周既白侧脸轮廓清晰如刀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他目光掠过娜札,停在林晚脸上,只一秒,便转向冷芭:“你带的人?”
冷芭脚步不停:“嗯。她叫林晚。”
周既白颔首,视线重新落回林晚身上:“林晚?”
林晚停下,站定,微微颔首:“周导好。”
没有鞠躬,没有怯场,也没有刻意挺直脊背装镇定——就是平平常常地打招呼,像和便利店店员问一句“今天有豆浆吗”。
周既白眸色微深。
他见过太多人。
高园园见他时会笑,但笑容里有三分试探、三分分寸、四分职业性的亲和;李心见他时爱低头,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把情绪全挡在阴影里;就连王常田这种老江湖,每次汇报工作前都要清三次嗓子。
可眼前这个姑娘,眼神干净得像刚拧开的矿泉水,连气泡都没晃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在片场偷看老导演挑演员——那导演盯着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看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孩子眼睛里没镜子,不反射别人,只装自己的光。”
当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苏导在摄影棚等你。”周既白说,“九点半,别迟到。”
林晚点头:“好。”
车窗升起,奔驰无声滑入车流。
娜札凑近冷芭,压低声音:“他刚才……是不是多看了林晚两眼?”
冷芭没答,只伸手揉了揉林晚的马尾:“走,豆浆油条。趁热。”
——
摄影棚里,苏纶正蹲在布景的旧课桌旁,用砂纸细细打磨桌角一处翘起的漆皮。
她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来了?”
“嗯。”冷芭把林晚往前轻轻一推,“给你送‘灰蓝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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