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周既白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他后来没用那版。”
“但他存着。”景湉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存了四年。现在,他把它翻出来了。”
李依桐忽然插话,声音有点哑:“所以……战国,真是他给你留的位置?”
“不是给我。”周既白终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晚风裹着城市喧嚣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是给那个敢在剧本里写‘张仪把秦国地图撕了塞进嘴里咽下去’的实习生。”
景湉怔住。
杨蜜垂眸,慢慢搅动水杯里浮沉的枸杞:“原来那句,真是你写的。”
周既白没回头,只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凝视一片移动的星河:“嗯。那时候觉得,一个能把地图吃下去的人,才配当纵横家。”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忻玉坤,西装皱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领带歪斜,手里拎着两袋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直往天花板上冒。“哎哟我的祖宗们!可算找着你们了!”他一眼扫见桌上那份《灯下黑》备忘录,眼睛瞪得溜圆,“既白!你真要拍这个?!”
周既白转身:“大坤哥,你消息够灵通。”
“废话!”忻玉坤把栗子往桌上一放,哗啦作响,“我今早刚跟《当代电影》主编吃饭,他喝多了,漏了一句——说有家海外制片公司,悄悄买了《灯下黑》小说版权,但拒绝所有改编邀约,只留了一句话:‘除非周既白拍,否则永不开发。’”
满室寂静。
连李依桐捏着纸页边缘的手指都忘了松开。
忻玉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怎么样?这回,你还嫌‘战国’太俗气吗?”
周既白沉默良久,忽然弯腰,从那袋栗子中挑出一颗最大最圆的,剥开外壳,金黄果肉饱满诱人。他没吃,只托在掌心,任热气氤氲升腾。
“俗气?”他轻声说,“可有些事,非得先入俗,才能破俗。”
景湉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没拿栗子,却伸手捧住他托着栗子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交叠。她仰头看他,眼里映着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那哥哥,咱们一起俗到底?”
周既白低头看她,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阴影。半晌,他手腕微抬,将那颗栗子轻轻放进她嘴里。
景湉咬开,甜糯暖香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满足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摸透的小兽。
杨蜜望着这一幕,无声笑了笑,转头对李依桐说:“雪儿,你刚才说,你还在背甄嬛台词?”
李依桐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杨蜜慢条斯理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安陵容第一次给皇帝递茶时,原著里写的是什么?”
录音播放——是周既白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 “臣妾今日新焙了一盏碧螺春。茶汤澄澈,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就像陛下给臣妾的恩典,初尝是惊惧,细品,却是不敢放下的甜。”
李依桐浑身一震。
这根本不是剧本里的词。这是……他私下给她录的示范音频。她听过无数遍,却一直以为是即兴发挥。
杨蜜关掉录音,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他连你忘词时该怎么救场都想好了。你说,这算不算……提前把你写进他的剧本里了?”
李依桐没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栗子壳碾碎的淡褐色碎屑,像一粒微小的、固执的印记。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
而星图大厦顶楼,某扇没拉严的百叶窗缝隙里,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是娜札。
她没开手机录像,也没发消息。只是把下巴搁在冰凉的窗框上,看着玻璃倒影里,周既白为景湉擦去指尖栗子碎屑的侧影,看着李依桐垂眸时颤动的睫毛,看着杨蜜嘴角那抹了然又温柔的弧度。
她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淡。
然后,她掏出手机,在反景群发了条消息:
【娜札:报告各位姐姐,侦查完毕。结论——哥哥没被拿下。是他自己,主动拆了城墙,铺了红毯,还亲手点了三千盏灯。】
【潘芝琳:……滚。】
【李心:+1】
【万倩:+2】
【曹超:+10086】
【冷芭:(默默截图,保存,命名:《灯下黑·真人版》)】
群聊界面,周既白的名字一直灰着。
没人知道,此刻他正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最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周导,战狼2剧组刚拿到北美试映反馈。有个美国影评人说,他看完第三遍,终于看懂您在片尾埋的伏笔——那辆驶向远方的吉普车,后视镜里映出的,其实是长城的倒影。】
周既白没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压在窗台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玻璃,仿佛在描摹某段早已刻入骨血的纹路。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线。
而属于他们的光,才刚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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