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的碎发,看他衬衫下摆随着攀爬微微掀起,露出一截劲瘦腰线——这具身体曾无数次在镜头前为角色燃烧,此刻却只为带她赴一场私密的约会。
“你来过这里?”她喘着气问。
“三年前。”他头也不回,“拍《云岭》时躲媒体,误打误撞找到的。后来每次压力大,就一个人来坐坐。”
石阶尽头是一方天然凹陷的岩洞,洞口垂着水帘般的藤蔓。周既白掀开藤蔓,洞内竟别有洞天: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保温桶和两个搪瓷杯。更令人震惊的是,洞壁嵌着几盏太阳能小灯,灯光柔和,映得洞内石壁泛着温润的暖光。
“你……提前布置的?”她环顾四周,声音发紧。
他摇头,从保温桶里倒出两杯热姜茶,递给她一杯:“赵姗姗布的。她说,如果我想真把事情办妥,至少得保证女方不会着凉感冒。”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笑意,“她还留了张字条。”
景湉接过杯子,就着灯光念出贴在桶盖内侧的便签:“——景湉同志,请严肃对待人生重大事项。本姜茶含党参三克、枸杞十五粒,旨在提升免疫力及心理抗压能力。另:周既白同志若敢越界,本人将启动应急预案(即:拨打你爸电话,播放你六岁唱《两只老虎》跑调录音)。落款:组织委员赵姗姗。”
景湉噗嗤笑出声,笑声在石洞里激起清脆回响。她捧着杯子暖手,热气氤氲了视线。周既白就坐在她对面,竹椅老旧,他微微后仰,脊背松弛下来,像卸下千斤重担。洞外虫鸣渐起,滇池方向飘来湿润的风,裹挟着水藻与晚香玉的气息。
“其实我早该想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从来不会真的拒绝我。”
周既白抬眸。
“在片场,我说要保戏,你明明可以喊停,却陪我拍了七条。”她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姜丝,“你说我演技进步了,可你没说我演得太假——假得所有人都看出来,我根本不是在演戏,是在演‘想和你谈恋爱’。”
他静默片刻,忽然问:“你怕我拒绝你吗?”
景湉摇头,又点头:“怕。怕你答应得太快,显得我不重要;怕你拒绝得太狠,显得我太难堪。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变成一道难题。”她抬眼,目光清澈见底,“可周既白,我现在不想做难题了。我想做你的答案。”
洞内灯光温柔,映得她瞳仁像盛着两簇小小的火苗。周既白久久凝视着她,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这个姿势让他视线与她齐平,也让她看清了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重量。
“景湉。”他声音哑得厉害,“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二十三岁那年烧掉所有剧本,买机票飞去冰岛找一个只见过三面的女演员。结果她在机场接机口举着‘周既白先生,您订的三明治已过期’的纸牌——”
景湉愣住:“……你去过冰岛?”
“没去成。”他苦笑,“飞机因火山灰延误,我在雷克雅未克机场滞留四十八小时,最后买了张返程票。但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冲动不需要结果,它本身就在重塑我的生命轨迹。”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眉骨,“遇见你之后,我所有的‘不’字,都变成了‘等等’。”
他从衬衫口袋掏出一个绒布小盒。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黄铜钥匙,钥匙齿痕古朴,柄部蚀刻着极小的齿轮图案。
“恒泰影业老仓库的钥匙。”他声音沉稳,“地下三层,编号B-7。那里存着我所有废弃的分镜手稿、未采用的配乐小样,还有……”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写了十七稿,每稿都撕掉,因为觉得不够好。最后一稿锁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
景湉怔怔看着那枚钥匙,指尖发烫。
“这不是求婚。”他认真纠正,“这是邀请。邀请你成为我所有‘未完成’的共同作者。你可以改写结局,重剪节奏,甚至……”他喉结滚动,“把那个总在镜头后躲闪的导演,拉进真实的光里。”
洞外忽有雷声滚过,远处滇池上空,一道闪电劈开墨色云层,瞬间照亮他眼底未干的潮意。
景湉没接钥匙。她放下姜茶,双手捧住他脸颊,拇指指腹摩挲过他下颌线上细微的胡茬。然后,她倾身向前,在闪电亮起的刹那,吻上他微凉的唇。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舌尖抵开他微启的唇齿,尝到姜茶的辛辣与他唇间淡淡的薄荷味。他手臂瞬间收紧,将她从竹椅上捞起,转身抵在微凉的石壁上。她后腰撞上凸起的岩石,却不觉痛,只觉他掌心滚烫,顺着她脊椎一路向上,最终扣住她后颈,将这个吻碾得更深。
洞外暴雨倾盆而至,雨点砸在岩壁上发出密集鼓点。洞内灯光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石壁上起伏,像两株藤蔓终于挣脱束缚,在风暴中心缠绕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额头抵着她额头喘息,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嘴唇真的肿了。”
景湉眯着眼笑,指尖戳他胸口:“现在,谁是难题?”
他低笑出声,笑声震得她掌心发麻。然后他忽然托住她后膝弯,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颈。
“带你去看我的‘未完成’。”他大步走向洞口,暴雨声轰然涌入,“不过在那之前——”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汗湿的额角:“得先解决一个现实问题。”
景湉茫然:“什么?”
“你光着脚跑了三公里。”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纵容,“再不处理,明天剧组就要多一个拄拐的女主角了。”
她这才发觉脚底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像揣着一团暖融融的火。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闻到雨水、松针与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
“周既白。”她小声说。
“嗯?”
“下次……能不能别总让我等‘下次’?”
他脚步未停,抱着她踏入滂沱大雨。雨幕如织,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他侧过脸,嘴唇擦过她耳尖,声音混着雨声,清晰落进她心底:
“好。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是‘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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