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霄,这里!”
燕京机场,周既白看着穿着黑色阔腿裤和白色外套的李芸霄像个狍子似的东张西望的找人,眼神从他身上掠过好几次愣是没看到他,只能主动和她招手。
他现在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他的粉丝...
景湉一进卫生间,门刚关上就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在耳膜上。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着粉晕的脸,头发睡得有点乱,眼下还带着点没消尽的青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刚被山泉洗过似的,盛着水光,也盛着藏不住的期待。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指尖触到脸颊时微微发烫。镜中人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这模样,活脱脱就是当年在浙艺附中排练《梁祝》时偷看隔壁班男生打篮球的心动少女。只不过那时是偷偷摸摸、心虚手抖,如今倒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可理直气壮归理直气壮,景湉对着镜子练习了三遍“自然微笑”,第四遍刚扬起嘴角,余光瞥见洗手池边那只青瓷小瓶——周既白前两天说这是他外婆留下的老物件,随手搁在这儿当漱口杯架用。瓶身釉色温润,底款模糊,却莫名让她想起他讲起越剧时眼里的光:不是猎奇,不是客套,是真把那些水袖翻飞、哭腔婉转当成了血脉里流着的东西。
她指尖轻轻蹭过瓶沿,忽然就静了下来。
门外传来王常田压低声音的笑:“……行,我懂,你忙你的,我这就撤。不过小周啊,有件事我得提一句——你跟景湉这事,别光顾着甜,得防着点。”话音一顿,语气沉了两分,“上个月,《娱乐头条》那个新来的实习记者,跟着你们剧组跑了三天,拍了不少‘偶遇’镜头。昨天我听蓝台宣传部的人说,他们内部传着一条选题报备:《顶流情侣的隐秘日常:从铁路局到百越文创,一场资本与爱情的双重叙事》。”
景湉手指一僵,水珠顺着指节滴落,砸在陶瓷盆里,嗒、嗒、嗒。
她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周既白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点笑:“王总,您这消息比我们组的场记还准。不过‘隐秘’这个词,怕是用错了——她是我女朋友,又不是我投资的壳公司,藏着掖着干什么?”
“可资本不这么想。”王常田叹了口气,“赵姗姗那边,华策最近给她的资源明显往综艺和商业代言上偏。她今天上午还在微博发了条‘感谢昆明铁路局支持’,配图是你俩在调度室门口的合影——角度掐得刚好,你侧脸看她,她低头笑,连光影都像算计好的。”
景湉闭了闭眼。
那张照片她看过。当时只觉得光线柔和,周既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裙摆扫过他鞋尖。多自然啊。可现在听来,每寸构图都像埋着引线。
“所以呢?”周既白问。
“所以……”王常田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我劝你,今晚别急着‘加速’。景湉不是普通女孩,她是景家独女,是《卧虎》里能让金鸡奖评委集体沉默三分钟的景湉。她主动靠近你,不是因为你帅,也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身上有她没碰过的东西:越剧、非遗、百越文创这种听着就硌牙的词儿。可一旦这些东西变成热搜词条里的‘周既白为爱下海’,再配上她爹在浙商峰会发言时‘我女儿择偶,首重文化担当’的新闻截图……”
门缝底下,一道影子斜斜切进来,停在景湉脚边。
她屏住呼吸。
周既白没接话。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半晌,他才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推演一个精密模型:“王总,您知道蜉蝣科技为什么敢拿AI给越剧演员做唱腔建模吗?”
“因为传统唱法里有‘不可复制性’——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气息转折、喉位高低、哭头收尾,差0.3秒就是两种味道。AI能学谱子,但学不会老师傅教徒弟时,用手按着学生后颈说‘这里要压住,别让气浮上来’的力道。”
景湉的手指无意识抠着洗手池边缘的釉面。
“所以啊,”周既白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景湉要是真想加速,不如明天跟我去嵊州。那儿有个废弃的老戏台,茅威韬老师上个月带学生去拍纪录片,发现台柱子底下刻着清光绪年间的捐资名录。我刚让鲲鹏八组调了卫星图,发现整座戏台的地基走向,和《剡溪竹枝词》里写的‘越女采莲处,台影落寒漪’完全吻合。”
“您猜怎么着?”他笑了声,“咱们今晚吃的那家酸汤鱼,老板娘的曾祖母,是民国时期‘越伶社’最后一任头牌。她家阁楼里,锁着二十几本手抄本,全是失传的《目连救母》折子戏。”
门外,王常田愣了三秒,才低声骂:“操……你小子连这个都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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