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刘欢原声(1994年版)|不降速|不修音|仅做环境声层叠处理
2. 二胡收尾音|取自苏州评弹老艺人陆振声1982年现场录音|截取‘啊’字末音颤弓段|延长至2.7秒|自然衰减
他把手机推过去。
王常田低头扫了一眼,没评价,只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这里,加一条。”
周既白侧身看去——王常田指尖停在空白处,缓缓写下:
【3. 预告片终帧:黑底白字,不署名,不标出品方,只写一行小字——
‘本片献给所有没被记住的名字’】
周既白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风从片场敞开的门灌进来,掀动他膝上剧本的纸页,哗啦一声,像翻过一页陈年账本。
他忽然想起景湉杀青那天,在他耳边说的“不准偷腥啊”。当时他以为是玩笑,是撒娇,是女人特有的、带钩子的温柔警告。可现在想想,那句话或许比他以为的更重——不是防他出轨,是防他失重。防他在一次次推翻重来、一场场资本博弈、一回回自我消耗里,把自己弄丢了。
景湉没读过《活着》,但她比谁都懂“活着”是什么意思。
她在他凌晨三点改完第十七版分镜后,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她在他说“这镜头不可能拍出来”时,直接拨通特效总监电话,把预算表甩过去:“加钱,加人,加时间,我要他拍成。”她在横店暴雨夜开车接他回酒店,车里放着跑调的《我的梦》,副驾座上堆着他乱扔的咖啡杯、没拆封的润喉糖、三支写不出字的签字笔——全是生活粗粝的边角,可她全捡起来,擦干净,摆整齐,像收拾一个总把屋子弄乱却从不道歉的孩子。
她没要求他“成功”,只要他“在”。
而“在”,就是最奢侈的活着。
“行。”周既白合上手机,“预告片我亲自剪。明天上午十点,剪辑室见。”
王常田挑眉:“你剪?你不是说剪辑是‘导演最后的尊严’,轻易不碰?”
“尊严?”周既白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尊严是让观众记住故事,不是记住导演多会剪。再说——”他顿了顿,望向片场方向,万老板正和灯光师比划着什么,马尾辫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线,“我老婆都敢为我扛下整部戏的宣发压力,我凭什么不敢为她剪一支三十秒的预告?”
王常田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得,我算明白你为啥躲嫂子了——不是怕她,是怕她比你更懂什么叫‘活着’!”
周既白没反驳,只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力道不重,却震得王常田手腕一麻。
他转身朝片场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万老板脚边。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睫毛忽闪,像蝶翼微颤。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扬起手晃了晃:“老公!我刚跟姗姗姐通完电话,默克那边答应预付三成定金了!而且——”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他们问能不能请你在翻拍版里当监制,片酬按好莱坞A级标准,外加分红。”
周既白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拇指蹭过她鼻尖一点没擦净的防晒霜:“甜甜。”
“嗯?”
“下次谈合同前,先看条款。”
“哦……”她乖乖点头,又眨眨眼,“那你看条款的时候,我能坐你腿上吗?”
周既白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叹了口气,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可以。但只准看五分钟。”
“成交!”她踮脚,在他嘴角飞快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却烫得他指尖一蜷。
远处,场记第三次打板,这次声音清越,稳稳当当。
周既白松开她,朝摄影机走去。取景框里,夕阳正沉入云层,天边烧着一层薄薄的金红,像未干的血,又像初燃的火。他举起掌机,没调焦,没构图,只对着那片光按下录制键。
画面晃动,杂音四起——风声、人语、金属支架的轻响、远处孩子追逐的尖叫……全都录了进去。
他录了整整两分钟零三秒。
关机时,屏幕幽光映着他眼底一点未熄的亮。
他知道,这支预告片不会只播三十秒。
它会在每个深夜的片场循环播放,在每场试映会的黑屋中反复响起,在每一双疲惫的眼睛闭上前,固执地问一句:
你还活着吗?
——是的。
我正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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