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吧。”
放下电话之后,周既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吖吖这才重新凑了过来。
冷落了佳人几个小时了,周既白准备续一波。
哪怕现在各个项目都找到了相应的负责人,但很...
“活着?”
周既白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溅起一圈无声的涟漪。他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膝盖,节奏缓而沉,像在数心跳,又像在等一句更确切的回答。
王常田没接话,反倒往后一仰,靠进沙发深处,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斜斜扫过来,带着点试探,也带点笃定:“你听过原版吗?”
“听过。”周既白点头,“九十年代那版,刘欢唱的。不是电影主题曲,但当年跟《活着》一起被刻进一代人的记忆里——台词没多少人记得清,可‘活着’两个字一出来,人就静了。”
“对。”王常田颔首,“就是那种静。不是冷场,是压住呼吸的静。人听完了,不鼓掌,先低头想一会儿,好像自己刚从土里爬出来,身上还沾着泥,肺里全是灰。”
周既白笑了下,不是笑王常田夸张,而是笑他居然真把这歌当回事儿——不是当一首歌,是当一把刀。
“你打算怎么用?”他问。
“不剪,不改,不重编。”王常田直起身,语气忽然利落起来,“就用原版录音,混进预告片里。前二十秒黑屏,只留雨声、铁链拖地声、远处一声闷雷。然后刘欢的声音从左耳低进来,像从井底往上浮:‘活着……’——停半秒,再响第二句,‘活着……’——这次右耳入,比刚才高半个调,带点沙哑的颤。第三句才全声道铺开,配画面: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雨水打湿,边缘卷曲,上面三个孩子蹲在院门口,最小的那个光着脚,脚踝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周既白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常田说的不是虚的。他见过那张照片——就夹在《活着》原著小说的扉页里,是余华老师亲自提供的家族旧照。不是道具组现拍的,是真实存在过的某个下午,某个院门,某三双眼睛,某一根红布条。那红布条后来被剪下来包过药,裹过糖纸,最后缠在骨灰盒盖子上,再没解开。
“预告片三十秒。”王常田继续说,“最后三秒黑场,只留一个音:二胡拉长的‘啊——’,没落音,戛然而止。观众记住的不是画面,是那个悬在空中的‘啊’,像一口气没喘上来,又不敢咽下去。”
周既白闭了下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读《活着》是在十七岁。暑假,南方暴雨连绵,他躲在老宅阁楼翻箱倒柜,从樟木箱底摸出本硬壳旧书,书页发脆,边角卷得像枯叶。他坐在窗台读到福贵抱着馒头在雪地里走,读到凤霞死时产房外那盏忽明忽暗的灯,读到最后只剩一头老牛,和一个名字叫‘福贵’的老人,在田埂上慢慢挪动。那天他合上书,窗外雨停了,阳光斜切进来,在浮尘里划出一道金线。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十分钟,没哭,但手指一直抖,连烟都捏不住,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
他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他当导演,试镜选角,看无数演员演‘痛’——有人摔杯子,有人撕剧本,有人跪地嘶吼。他全否了。直到看见徐峥在试镜间里,什么都没做,只低头搓着左手大拇指的茧子,搓了足足一分十七秒,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灰,眼神空得能照见十年前的自己。
那一刻他签了合同。
现在,王常田把“活着”两个字递到他手里,不是当宣传噱头,是当引信。
“发行方同意?”周既白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还没谈。”王常田耸肩,“但我知道他们怕什么——怕太沉,怕压垮春节档的喜庆气。所以我没提‘原声’,只说‘定制概念曲’,等预告片剪出来,让他们自己听。听完了,要么砍掉,要么跪着求我们加映。”
周既白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微弯,带点倦意,也带点锋。
“你这哪是搞发行,你这是搞策反。”
“策反成功才有活路。”王常田摊手,“现在市场要的是‘爽’,可观众心里其实早腻了。他们刷短视频三秒划走,但刷到《活着》预告片里那个‘啊——’,会停五秒。为什么?因为那声‘啊’不是表演出来的,是命里漏出来的。观众听得懂——他们自己也有没喊出来的那一声。”
两人沉默片刻。片场远处传来场记打板的脆响,一下,两下,第三下卡在中间,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周既白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两行字:
【《活着》预告音乐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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