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手抖患者。”
他差点被鸡汤呛住。
“谁告诉你的?”
“她自己。”李依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说你拍她的时候,呼吸声比打板声还响。”
周既白沉默良久,舀起一勺汤吹了吹:“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她‘传话’的?”
“从你第一次在片场假装看表,其实偷瞄她挽袖子开始。”她歪着头,“周导,演技模拟系统,真的只能模拟演技吗?”
他握勺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桌上,像一道未愈合的刀疤。
李依桐没等他回答,转身去关灯,只留下一盏工作台灯亮着。暖黄光晕里,她背影纤薄却挺直,T恤后领微微下滑,露出蝴蝶骨清晰的轮廓。
“系统升级了。”她背对着他说,“上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你睡着后,它自动加载了新模块——情绪共鸣校准。原理是通过监测目标对象微表情、心率变频、瞳孔收缩速率,反向推演其当下最真实的生理痛阈与心理耐受值。”
周既白放下勺子,不锈钢碗底磕在瓷碗沿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她终于回头,灯光映得她瞳仁发亮,“我给你盖被子时,看见你手机屏保换了。”
他屏住呼吸。
“是赵一芳在《心迷宫》片场摔进泥坑的照片。”她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泥水糊住她半张脸,但她眼睛睁着,特别亮。你把它设成了锁屏壁纸,持续了十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周既白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系统提示说,当宿主对同一目标产生连续性生理应激反应超过七十二小时,将触发深度共情协议。”她走近一步,把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他手边,“这是她让我转交的。说如果今晚你没打开,就烧掉。”
他没碰那张纸。
李依桐也没催,只是静静站着,听窗外风掠过棚顶铁皮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
十分钟后,周既白终于伸手,展开那张纸。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幅铅笔速写:是他坐在监视器前的侧影,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半厘米,指节绷紧,下颌线冷硬如刀锋。画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几乎淡得看不见:
【你停不下的,从来不是画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李依桐以为他会把纸揉皱。
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然后端起已经微凉的鸡汤,一饮而尽。
“告诉她,”他声音沙哑,“下期撕名牌,加一条规则——禁止使用任何关节技。”
李依桐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得给她留点力气,应付后天《心迷宫》补拍的哭戏。”
走出摄影棚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周既白摸了摸胸口,那张薄纸隔着布料硌着皮肤,像一小片尚未冷却的余烬。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是王常田发来的消息:【赵一芳刚签完《鲲鹏游戏》年度代言人合约。合同第七条写着:所有代言物料须经本人亲自审核,且有权否决任何可能损害其公众形象的创意方案。】
后面跟了个笑脸。
周既白没回。
他抬头望向远处员工宿舍楼亮起的零星灯火,其中一扇窗忽然亮了,窗帘被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侧脸的剪影——赵一芳正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窗外。
他下意识抬手,按灭了自己手机屏幕。
黑暗中,心跳声异常清晰。
第二天清晨六点,周既白出现在《心迷宫》补拍现场。赵一芳已化好妆,素色棉麻长裙,赤脚踩在铺满枯叶的水泥地上,脚踝纤细,脚背青筋微凸。她没看周既白,只盯着镜头后的场记板,指甲一下下刮着木板边缘,发出细碎声响。
“准备好了?”周既白问。
她点头,忽然抬脚,踩住一片枯叶。
“咔嚓。”
脆响惊飞树梢两只麻雀。
周既白没喊“开始”,只是做了个手势。摄影师立刻调整焦距,镜头缓缓推进——枯叶在她脚下碎裂的纹路,叶脉断裂时细微的震颤,她足弓绷起的弧度,以及……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微微颤抖的阴影。
这时,李依桐抱着剧本从旁经过,脚步一顿。
她看见周既白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就像三年前,在北影厂后巷,他第一次举起摄像机对准赵一芳时那样。
手指悬着,不肯按下快门。
仿佛只要不按下,那个浑身是伤却固执挺立的女孩,就永远不会倒下。
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镜头。
周既白终于落下手指。
不是打板。
是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正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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