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彻底疯魔，见人就啃。

    白夜只练了八手。

    可八手已够他徒手掰断钢筋，够他在子弹出膛前预判弹道，够他让郑警官的顶级防火墙变成一张漏风的渔网。

    也够他半夜惊醒，发现指甲缝里渗出黑血，像干涸的墨。

    他拉开化妆台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小药瓶，标签全是手写：止痛片、褪黑素、维生素B12……最角落那个瓶子最旧，铝盖磨得发亮，标签被指甲反复刮蹭，只剩半截字：【……剂】。

    他拿起它，拧开，倒出两粒灰白色药片，就着半杯凉透的枸杞菊花茶吞下去。

    苦。苦得舌根发麻。

    药片滑入食道，像两块烧红的炭。

    他闭上眼，等那股灼烧感过去。

    镜中倒影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光影错觉。

    是镜面本身，在细微震颤。

    白夜猛地睁眼。

    镜子里，他身后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由无数细密黑点组成，像被无形之手用炭笔匆匆写就：

    【蚀骨症进度：37%】

    【剩余寿命预估：4年2个月19天】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是否启用‘续命协议’？】

    【注：续命协议将永久绑定宿主灵魂，剥夺轮回资格，且……】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颤抖的墨痕，仿佛书写者被什么突然掐住了喉咙。

    白夜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啪。”

    镜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所有字迹瞬间崩解、消散，只余下细密的裂痕，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

    他收回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最新推送赫然是《热心市民再立奇功！警方突击查封“金蟾洗钱集团”，冻结涉案资金8.3亿》。

    底下评论区已疯：

    【卧槽这人是开了挂吧？坤猜刚凉，金蟾就塌？】

    【建议直接封神，封号“匿名战神”】

    【战神：谢邀，刚盘完手串，勿扰】

    【楼上别瞎说！战神明明在香江拍戏！我今早在维港看见他了！穿黑T恤，戴棒球帽，身边跟着个穿白裙子的仙女！】

    【……白裙子？颜灵？？？】

    【懂了，战神的仙女就是他的充电宝。】

    【战神：充电宝正在骂我手串太便宜。】

    白夜扯了扯嘴角，删掉那条评论，顺手点开私信列表。

    最新一条，来自一个叫“静静很安静”的ID，头像是张模糊的侧脸剪影，昵称后缀挂着个小皇冠。

    消息只有一句：

    【听说你在维港？我明天飞。带了新剧本，还有……你上次要的‘那味药’。】

    白夜盯着“那味药”三个字，眸色沉了沉。

    他没回。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化妆台上。

    窗外，夕阳正一寸寸沉入海平线，将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远处，一艘游轮鸣笛启航，汽笛悠长，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他抬手，再次撸起袖子。

    手腕内侧，那道暗青色龙脊纹路比方才更清晰了些，边缘泛着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幽光，仿佛底下蛰伏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条即将苏醒的活物。

    化妆间门被敲了三下，很轻。

    “白哥？”颜灵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导演喊你试下一场，和任何对戏……他说，这场得真打。”

    白夜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声，像竹节在火上爆裂。

    镜子里，他最后看了眼自己。

    然后转身，拉开门。

    门外，颜灵抱着剧本，发梢被海风吹得微乱，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晚霞。

    她递来一杯温热的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特意少加了布丁，你说你喜欢。”

    白夜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

    颜灵耳尖一烫，下意识缩手，却见白夜已经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浅浅的影。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忽然问：“你相信命运吗？”

    颜灵愣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信一半吧。”她小声说，“信它会给我惊喜，也信它会给我一刀。”

    白夜点点头，目光掠过她发顶，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涌的金浪，声音很轻，像自语，又像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可有些刀，是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蹭掉她眼角一粒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金粉。

    “走吧。”他说，“试戏。”

    颜灵怔在原地，心跳如鼓。

    她没看见，白夜转身时，左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里，一滴血正缓缓渗出，混着金粉，在夕阳下泛出诡异的、近乎琉璃的光泽。

    而远处，一架银色客机正刺破云层，舷窗后，杨静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她指尖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针，针尖幽蓝，隐隐浮动着细碎符文。

    针尖，正对着香江的方向。

    她唇角微扬，无声开口：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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