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之渊地域辽阔。
若是在里面恰巧遇到,顺手收拾一个排名四十七的弟子,并不算什么难事。
广场西侧,塞缪尔同样看见了西伦。
确切地说,他看的是站在西伦身旁的伊莲娜。
两人靠得...
西伦指尖在桌沿缓缓划过,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湿痕——那是他方才按压右臂时渗出的冷汗,混着窗外渗入的潮气,在木纹间洇开一小片深色。伊莲娜已熄了铜灯,只余壁炉余烬映出她半边侧脸,轮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她没再说话,但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窗外雨声骤密,噼啪砸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可就在某一瞬,所有雨声忽然被抽走一息——不是停歇,而是被某种更沉、更钝的频率覆盖。西伦耳膜微微鼓胀,仿佛有股无形压力自海底升起,顺着地脉爬行,掠过旅馆地基,钻入地板缝隙,最终贴着脚踝向上攀援。他左臂深处那截邪神残肢猛地一缩,又骤然膨胀,皮肤下凸起数道蚯蚓般的硬结,青筋虬结如古树根须暴起。玄阴寒意本能翻涌,雷蛟之心却毫无征兆地狂跳三下,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肋骨发麻,似在呼应,又似在抗拒。
伊莲娜霍然抬头:“地下?”
西伦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地下……是下面。”
话音未落,整栋旅馆轻微一震。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某种庞大之物在极近处……呼吸。
哗啦——
隔壁房间传来水杯倾倒的脆响,随即是男人惊惶的咳嗽。楼下值夜侍者翻了个身,鼾声粗重,竟毫无所觉。唯有这间屋内,空气凝滞如胶,连壁炉里将熄未熄的炭火都僵住了跳跃的弧度。
西伦猛地掀开皮袋,抽出《生命形态与血肉重构》。书页自动翻飞,纸张边缘卷曲颤抖,泛黄纸页上墨迹如活物般蠕动、聚拢,最终在“生命归还”术式图下方空白处,浮现出一行全新的、尚未干涸的暗红文字,字迹扭曲,笔画末端拖着细长血丝:
【归途已启,血契初燃】
“血契?”伊莲娜瞳孔收缩,“不是契约,是烙印?”
西伦没回答。他盯着那行字,脑中轰然炸开碎片——父亲临终前枯槁手指死死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嘶哑重复的并非遗言,而是三个破碎音节:“……契……燃……归……”当时他以为那是濒死谵妄。此刻才懂,那不是呓语,是刻进血脉的预警。
皮袋里,沧雷枪无声盘绕,枪身微凉。西伦左手覆上枪柄,雷光在指缝间游走,却不再如往日般驯服。它躁动着,仿佛渴饮某种即将破土的东西。
咚。
一声闷响自脚下传来,沉得令人心悸。不是钟声,比钟声更钝,更实,像一颗裹着黑铁的心脏,在旅馆地基之下……重重搏动。
伊莲娜拔剑出鞘半寸,银亮剑刃映着最后一点炉火,寒光凛冽:“浅滩方向。”
西伦闭目。精神力如蛛网铺开,穿透地板、墙体、雨水浸透的泥土,向北延伸。三百步外,废弃熏鱼工坊的腐朽梁木下,他“看”见了那团阴影——并非实体,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扭曲、折叠后形成的视觉残留。阴影核心,正是那只缠着符文银链的白色皮箱。箱盖缝隙里,一丝极淡的灰白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所过之处,木屑无声化为齑粉,地面砖石表面浮起细微裂纹,裂纹走势诡异地……指向旅馆七楼这扇窗。
鹰钩鼻女人没在窥探。不,不止是窥探。她在“校准”。
西伦骤然睁眼,眸底幽光一闪而逝:“她不是在盯我们……是在用我们,校准那东西对‘血契’的感应阈值。”
伊莲娜剑尖微抬:“什么意思?”
“木像手臂是钥匙,也是信标。”西伦语速快如刀锋,“她带它来交易会,引我们注意;买下它,激我左臂反应;再故意在我面前显露皮箱异动……所有动作,都在测试这截残肢与木像之间,到底隔着几层隔绝,需要多强的‘共鸣’才能真正唤醒。浅滩钟声是触发器,而我们……是活体测距仪。”
话音未落,皮箱渗出的灰白雾气骤然加速!它无视墙壁阻隔,如活蛇般钻入地缝,顺着建筑结构蜿蜒而上,瞬间抵达七楼走廊。雾气在门外凝聚、旋转,形成一个模糊人形轮廓,轮廓头部位置,两点猩红光芒无声亮起——直直“望”向房门。
伊莲娜剑已全出!剑尖嗡鸣,圣光气息如沸水蒸腾,驱散周遭阴寒。她一步踏前,肩胛骨在薄衫下隆起,肌肉绷紧如钢缆:“门锁挡不住它!”
西伦却抬手按住她持剑手腕,力道沉稳如山岳:“别斩。斩了,它立刻换一种方式进来。”他目光扫过桌上典籍,落在那幅暗红手臂插图上,“它要的不是破门……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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