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伊莲娜手腕,缓步走向房门。每一步落下,左臂皮肤下凸起的硬结便起伏一次,玄阴寒意与雷光在皮下激烈冲撞,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伸手,握住冰冷铜门把。
门外,猩红双瞳光芒暴涨。
西伦五指收紧,指关节发出咔哒轻响。他没开门,只是隔着门板,用掌心抵住那处——仿佛在回应门外那无声的凝视。左臂深处,邪神残肢的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一瞬,随即,一股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味的意志,顺着掌心纹路,蛮横地钻入他的意识!
【……饿……】
【……热……】
【……回……】
三个词,非声非念,直接烙印在神经末梢。西伦眼前骤然闪过碎片:无边黑暗,巨大到无法丈量的苍白骨骼悬浮于虚空,骨骼缝隙间流淌着沸腾的暗金色血液;一只没有面孔的八臂神像,第七条左臂齐肘断裂,断口处喷涌出与他左臂同源的灰白雾气;雾气尽头,无数扭曲的肢体在虚空中伸展、抓挠、哀嚎……最终,所有画面坍缩成一点——那截木像手臂,正被一只同样灰白、布满暗红纹路的手,缓缓拾起。
幻象如潮水退去。西伦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微促。门外猩红双瞳光芒黯淡下去,灰白雾气如受惊般缩回走廊阴影,迅速消散。仿佛刚才的意志入侵,只是它一次试探性的舔舐。
伊莲娜剑尖垂落,声音低沉:“你让它……满意了?”
“不。”西伦缓缓收回手,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淡金色、半透明的爪痕,灼热滚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皮下蔓延,“它确认了‘容器’的品阶。下一步……是标记。”
他摊开手掌,爪痕边缘开始析出细密结晶,如霜花蔓延。伊莲娜俯身细看,瞳孔骤缩:“圣光净化无效……这结晶在吞噬生命力。”
西伦扯开左袖。小臂内侧,那截邪神残肢盘踞之处,皮肤正以爪痕为中心,向外扩散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纹路所过之处,汗毛尽数脱落,皮肤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下方蠕动的灰白组织与其中搏动的、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金色光点——如同一颗正在胚胎中孕育的……微型心脏。
“它在改造我的血肉。”西伦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污染,是……嫁接。”
伊莲娜沉默片刻,忽然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精准割开自己左手小指指腹。一滴殷红鲜血渗出,她毫不犹豫,将血珠抹在西伦小臂那枚淡金爪痕边缘。
嗤——
血珠接触金纹的刹那,腾起一缕青烟。金纹剧烈波动,竟似畏惧般退缩半分,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焦黑皮肉。伊莲娜脸色微白,却毫不迟疑,又挤出两滴血,分别点在爪痕两端:“圣光修道院秘传‘血缚咒’,借施术者精血为引,暂时压制异种能量活性。只能撑半个时辰。”
西伦低头看着那三粒殷红血珠在金纹边缘缓慢旋转,像三颗微小的星辰环绕着一片灼热星云。他忽然想起典籍中一句被划掉的批注:“血契非契约,乃共生之始。施契者取血为引,承契者献躯为壤。壤愈肥沃,契愈深固。”
“不是压制……”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是喂养。”
伊莲娜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刚才没让它碰你?”
西伦点头,指尖抚过那三粒血珠,感受着下方金纹传来的、愈发贪婪的吮吸感:“它要确认‘壤’是否足够丰饶。而我的血,远比你的更合它胃口。”他抬眸,眼底幽光深处,一点金芒悄然燃起,微弱,却执拗,“它想扎根。可谁种下的种子,谁才有权决定——它该长成什么。”
窗外,雨势渐歇。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惨淡月光斜斜切下,恰好照亮桌面那本摊开的典籍。翻至“生命归还”术式图那一页,原本静止的暗红手臂插图,指尖正极其缓慢地……朝西伦小臂方向,弯曲了一下。
伊莲娜收起短匕,指尖血痕已止住:“接下来?”
“等。”西伦合上典籍,将爪痕完全遮住,“等鹰钩鼻女人再次靠近浅滩。等钟声第三次响起。等……它彻底放松警惕,以为‘壤’已驯服。”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缝。咸腥海风灌入,吹散屋内凝滞的阴气。远处,黑礁浅滩方向,那片被乌云长久遮蔽的海面,竟透出一线诡异的、非自然的暗红微光。光芒微弱,却稳定,像一只沉睡巨兽,终于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光晕边缘,几道人影正涉水而行。为首者身形高瘦,披着宽大斗篷,兜帽下隐约可见鹰钩般的鼻梁轮廓。她手中提着那只白色皮箱,箱体表面缠绕的符文银链,正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心跳声。
西伦静静凝望,左臂小臂内侧,淡金爪痕悄然蔓延,如藤蔓攀援,无声无息,缠向肘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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