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取自北境海沟的‘沉渊龙蜥’,其髓可短暂屏蔽精神侵蚀。”银面男人指向第一件,“琥珀出自‘哭墙沼泽’,内封‘哀恸藤’幼株,能吞噬活物情绪,但代价是宿主七日内必生幻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鹰钩鼻女人,“至于这本《缄默祷词》,抄录者已疯癫十七年,每一页都浸透了他撕裂理智后滴落的血泪。诵读任意一页,可令施术者获得三息‘绝对静默’——在此期间,所有精神攻击、幻术、乃至邪神低语,尽数失效。”
西伦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划。沧雷枪在腰间微微震颤,枪尖隐现一点幽蓝雷芒——它感应到了。那本祷词册子里,藏着与雷蛟之心同源的……破碎神性。
伊莲娜忽然开口:“祷词册,我要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鹰钩鼻女人灰瞳收缩,干瘦老人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银面男人笑意加深:“伊莲娜小姐出价?”
“不买。”伊莲娜取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祷词册旁,“我借阅一晚。明早日出前归还。若损坏,我以‘静谧之刃’剑鞘抵押。”
静谧之刃——传说中斩杀过堕落海神使徒的圣器残片。满室八阶强者呼吸皆是一滞。
西伦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左手。掌心皮肤下,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正悄然浮出,蜿蜒爬向手腕,像一条苏醒的毒蛇。他不动声色,玄阴寒意再度凝结,将那纹路死死冻在皮下。
交易开始。
肋骨被一名斗篷客以三颗“月光珍珠”换走;琥珀则被赤裸双臂的壮汉用半瓶“焚心烈酒”拍下——那酒液倾泻时,蒸腾起的雾气竟凝成无数张痛苦人脸,随即消散。
西伦什么也没取。他只盯着祷词册,直到银面男人亲自将它推至伊莲娜面前。册页翻开刹那,西伦左臂剧痛如裂,仿佛有无数冰锥在骨髓里搅动。他额角沁出细汗,却听见伊莲娜低声问:“田波,你手臂……在发光。”
西伦猛地抬头。
伊莲娜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他左袖下透出的、微弱却持续的幽蓝微光——那是雷蛟之心与邪神残肢在狭路相逢时,迸发出的、不容掩盖的共鸣。
银面男人面具后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西伦脸上。
密室铁门开启时,夜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西伦与伊莲娜并肩走出香料铺,身后厚重木门无声合拢。街道空旷,煤气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最终融进巷口浓稠的黑暗里。
“你左臂的异动,”伊莲娜脚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与祷词册有关?”
西伦喉结滚动,尝到一丝铁锈味——方才强行压制白气反噬,竟咬破了舌尖。“不止。”他望向镇北方向,海平面尽头,一弯残月正缓缓沉入墨色浪涛,“那册子……是钥匙。不是打开洞府的钥匙,是打开‘它’的钥匙。”
伊莲娜脚步微顿。她没追问“它”是谁,只将祷词册塞进随身皮袋,指尖在袋口银扣上用力一按。扣中机关“咔哒”轻响,袋口边缘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符文,迅速隐没。
“赫尔曼在试探你。”她道,“他故意让祷词册出现,就是想看你反应。那本册子……本该在三年前就毁于海魔圣殿的净化仪式。”
西伦倏然侧目。伊莲娜家族的旧事,她竟知悉如此之深?
“我父亲参与过那次行动。”她声音更轻,像海风掠过礁石,“他烧掉了七十三本副本,唯独漏掉这一册。因为……它背面,用血写了一行字。”
西伦心头一震。
“‘容器已启,勿扰沉眠’。”伊莲娜吐出这八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冰碴般的重量,“田波,你左臂的纹路……和那行血字,笔迹一样。”
远处海浪轰然拍岸。
西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月光下,那道被寒意冻结的暗红纹路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他忽然想起斯维因临行前交给他的那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十二海神徽记,中央指针却并非指向磁极,而是固执地、微微颤抖地,指向沉星海岸的方向。
原来不是罗盘坏了。
是它,一直在回应。
两人沉默前行。夜风渐冷,吹得伊莲娜淡金色发梢飞扬。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赫尔曼说潮时将至……可真正的潮,从来不在海上。”
西伦抬眼。
镇北天际,浓云裂开一道缝隙。惨白月光如刀锋劈落,正正照在白礁浅滩方向。那里,海水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退却,露出下方湿漉漉的、布满暗红苔藓的嶙峋礁石。礁石缝隙间,一点幽蓝微光若隐若现,忽明忽灭,宛如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而那光芒的源头——正是西伦左臂深处,那截邪神残肢所在的位置。
西伦停下脚步,解下腰间沧雷枪。枪身盘绕,幽蓝雷芒在枪尖无声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凝成一点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炽白。
他握紧枪杆,指节泛白。
不是为了战斗。
是为了确认——当这杆以海魔血、雷灵石、蓝潮剑熔铸的兵器,真正指向那片浅滩时,枪尖所指,究竟是洞府入口。
还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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