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出历练……”费舍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岩石。
他盯着西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惩戒院灰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银线绣就的雷狱殿徽——一道缠绕三叉戟的怒涛,边缘还缀着细小雷纹。这枚徽章是三年前殿主亲手别在他衣襟上的,沉甸甸的,压得他每次挺直腰背时都生出一股灼烫的傲气。
可此刻,那股傲气被湖水泡得发胀、发软,又被雷音长鸣震得碎成齑粉。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满泥浆与血丝。湖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他忽然想起入门那天,雷狱殿老执事将一册《外海巡守录》塞进他手里,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墨字念道:“天心殿弟子,不录名籍,不授徽印,不列考功,唯殿主亲点,入则如雾,出则如雷。”
当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殿中故弄玄虚的传说。
如今那行字却在脑中嗡嗡作响,每一个笔画都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西伦没再看他,转身朝山洞方向走去。黄金大枪斜拖于地,枪尖划过湿泥,犁出一道细长焦痕——那是雷弧余烬烧灼的痕迹,蜿蜒如蛇,冒着青白烟气。
费舍尔下意识想追,膝盖却猛地一软,单膝跪进泥里。他咬牙撑住,右手按在湖岸湿滑的青苔上,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左肩伤口再度裂开,温热的血顺着臂弯流进袖管,洇开一片暗红。
洞口藤蔓还在微微晃动。
灰发老者脸色惨白如纸,后退半步,脚跟踩断一根枯枝,咔嚓声在死寂里炸开。他身旁那矮壮海盗下意识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却不敢上前;青衣男人更是悄悄挪动脚步,脊背已贴上岩壁,呼吸屏得极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伊莲娜没动。
她靠在石壁上,长刀拄地,胸膛剧烈起伏。虎口崩裂处鲜血未止,顺着刀鞘滴落,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猩红小花。她盯着西伦背影,眼神不再是先前的轻蔑或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审视——像老猎人第一次看见雪原上独自捕杀巨熊的幼狼,既惊且疑,还有一丝被岁月磨钝的锋刃重新开锋时的刺痛。
西伦走到洞口,停步。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淌过眉骨,坠入衣领。他没回头,只低声问:“你们蓝洋海盗,听谁的令?”
灰发老者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声。
西伦又道:“清白太子……是谁封的?”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却让老者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扭头看向费舍尔,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求救,又像在警告。
费舍尔缓缓站直身体,泥水从裤管簌簌滑落。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星环岛没有‘清白太子’。只有‘清白港’——东区第七码头,十年前被海啸掀平,如今只剩一块锈蚀铁锚埋在淤泥里。”
老者脸色瞬间灰败,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西伦终于侧过半张脸,雨水打湿的睫毛下,目光冷得像海底万丈寒流:“所以,你口中的‘清白太子’,是他弟弟的绰号?还是你们编出来吓唬人的幌子?”
老者喉咙里咯咯作响,终于挤出嘶哑一句:“……是‘白鸦’大人赐的封号!他说……说只要杀了你,就能替他取回……取回‘衔尾蛇之心’!”
“衔尾蛇之心?”西伦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得如同询问天气。
洞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洞外天光勉强透入,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投下浮动的灰影。费舍尔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铁锤砸在胸腔。
衔尾蛇之心——那不是传说,而是禁忌。
七年前,星环岛深处一座沉船墓穴开启,出土一枚青铜圆盘,盘面刻满首尾相衔的蛇形符文。圣殿长老亲赴查验,当场封印,列为“禁器·乙等”。此后三年,凡接触过圆盘残片者,无一生还,尸身皆呈螺旋扭曲状,眼窝空洞,舌根断裂,齿间残留青铜碎屑。
而当年带队探墓的,正是天心殿主。
费舍尔脑中电光一闪,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西伦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扭曲,竟隐隐勾勒出半截衔尾蛇首!
西伦似有所觉,抬手抚过那道疤,动作极轻,却让费舍尔后颈汗毛尽数倒竖。
“白鸦……”西伦低语,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倒是还记得我。”
话音未落,洞外林间忽起一阵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而是无数细小鳞片刮擦树皮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密集如潮。紧接着,一缕灰白雾气自林隙渗入,贴着地面游走,所过之处,青苔瞬间枯萎,泛起蛛网般的灰斑。
雾气中心,浮起一只人眼。
纯白,无瞳,眼睑边缘生满细密鳞片,正缓缓转动,锁定了洞内三人。
费舍尔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这是“白鸦”麾下最凶戾的使徒,“蜕目”!传说其目所视,凡活物皆会加速衰老,三息之内皮肉干瘪,骨髓枯竭!
伊莲娜暴喝一声,长刀横斩,一道深蓝气浪劈向雾眼!
刀锋穿透雾气,却如斩入虚空。那白眼只是微微一颤,雾气便如活物般缠上刀身,刹那间,刀刃表面浮起蛛网状灰斑,金属发出细微的呻吟。
“退!”西伦低喝。
他左手猛然按地,覆海功轰然运转,整座山洞地面震颤,岩缝中涌出浑浊水流,瞬间漫过众人脚踝。水流裹挟着玄阴寒意,形成一道流动冰障,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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