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老者双掌猛然合拢,掌心之间爆开一团腥白雾气,如活物般腾空而起,瞬间弥漫整片乱石空地。雨水一触即溃,蒸腾成缕缕惨淡白烟。草木枯萎之声窸窣作响,连脚下湿泥也泛起灰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天心殿横刀立于雾中,眉峰微蹙,刀锋水光骤然内敛,转为幽蓝深沉。他并未退避,反而踏前半步,足底泥浆无声炸裂——不是被震开,而是被一股无形寒压硬生生碾成齑粉。
“腐骨瘴?”
他低语一声,语气里竟无半分忌惮,倒像认出故人旧物。
灰发老者瞳孔一缩,掌势微滞。
这瘴气是他耗费三年苦功,以十七种毒蛛腺液、三具初阶尸傀骨髓、并引渡地下阴脉寒气炼成,寻常八阶修士沾上一息,便喉舌溃烂、脏腑结霜,三刻之内化为干瘪人皮。可天心殿非但未退,连护体气力都未曾全开,仅凭刀意所凝之寒压,便将瘴气死死压在身前三尺之外!
“你……怎会识得此术?”老者嗓音沙哑,已不复先前强撑的镇定。
天心殿冷笑:“伊泽海盗‘蚀骨堂’秘传十二瘴,七年前就已被雷狱殿列为禁录。你若真出自蚀骨堂,该知那瘴气早已失传——因炼法有缺,第三百二十七名试炼者,尽数暴毙于静室,尸身未腐,却眼眶生菌,口吐青苔。”
灰发老者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话,蚀骨堂内只有一人知晓——当年主持试炼的副堂主,已在七年前死于一场‘意外’,尸首沉入黑礁湾,至今未捞出。
他猛地抬头,目光刺向西伦:“你早知道?!”
西伦站在空地边缘,黄金大枪斜倚肩头,雨珠顺枪杆滑落,在枪尖凝而不坠。他没看灰发老者,只盯着天心殿刀锋上那一抹幽蓝——那并非单纯水系气力,而是将雷意与寒劲熔炼至极境后,反哺出的“寂雷”雏形。雷本暴烈,寒主凝滞,二者相斥如水火;能将其调和为刃,必是经年累月以自身血肉为炉、以生死搏杀为锻,一点点熬出来的道痕。
他忽然开口:“蚀骨堂十年前叛出伊泽海盗,另立‘白骸盟’,专替雾都地下势力处理‘不可言说之事’。你左耳后那道银线状胎记,是白骸盟‘剜心级’执事标记。你不是叛徒,是逃犯。”
灰发老者浑身一僵。
他耳后胎记,自幼被毒药浸染,常年覆以灰粉遮掩,连最亲近的矮壮女人都不知其形。此人竟能隔着雨幕、隔着三丈距离,一口道破?
费舍尔悄然侧目,喉结微动。
他方才追来时,并未见西伦靠近过老者,更未听他询问任何细节。可此刻言语凿凿,字字如凿,凿得人心胆俱裂。
西伦却似浑然不觉众人心绪翻涌,只缓缓抬手,指尖在枪杆上轻轻一叩。
笃。
一声轻响,却似敲在所有人神魂之上。
灰发老者骤然暴起!双掌不再结瘴,而是撕开衣袍,露出缠满黑鳞的胸腹——那鳞片并非生长而出,竟是用数百枚细小骨钉,生生钉入皮肉,再以尸油浸泡,使其吸饱阴气,化为活体甲胄!
“白骸·蜕鳞甲!”
他嘶吼着扑向天心殿,速度陡增三倍,掌风刮过之处,碎石尽成粉末。
天心殿终于变色。
蜕鳞甲乃白骸盟压箱底禁术,需以活人脊髓为引、九十九具童尸脐带为缚,方能短暂激发人体潜藏的“尸蜕之力”。此术一开,三刻之内力逾千钧,筋骨如钢,痛觉全消——代价却是施术者余寿折损十年,且事后必遭阴蚀反噬,五感渐丧,终成盲聋哑痹之尸。
“疯子!”天心殿怒喝,刀势骤然拔高,幽蓝水光暴涨,化作三叠巨浪迎面拍下。
轰!轰!轰!
第一浪撞上老者双臂,鳞片崩裂数片;第二浪掀飞其左腿膝盖骨;第三浪尚未落下,灰发老者竟弃守抢攻,右掌如钩直掏天心殿咽喉!
天心殿拧腰偏首,刀锋顺势下撩,削向其肘关节。
嗤啦——
皮肉绽开,黑血喷溅。
可老者毫不在意,断骨处竟有黑雾翻涌,断口处蠕动着半透明软骨,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再生!
“阴骨续生?”费舍尔失声,“这已超出八阶范畴……”
西伦目光一沉。
不是续生。
是寄生。
他看得分明——那些软骨并非自生,而是从老者颈后一粒米粒大小的灰斑中钻出。那灰斑边缘微微起伏,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搏动。
邪神残肢。
与他左臂深处那截蠕动青白细线同源,却更为污浊、更为饥饿。
白骸盟背后,果然有东西。
西伦脚步微动,枪尖垂地,一缕玄阴寒意悄然渗入泥中,顺着雨水汇流的方向,无声无息漫向灰发老者脚边。
天心殿再劈一刀,刀气如链,缠住老者右臂。
老者狞笑,左手悍然捏碎自己左肩胛骨,碎骨混着黑血喷向天心殿面门——那血珠之中,竟裹着数十颗细如针尖的灰白卵!
“尸蛊卵!”费舍尔惊退半步。
天心殿刀势不变,却张口吐出一道幽蓝气流,如网兜住血珠,瞬间冻结。冰晶炸裂,卵壳尽碎,内里蜷缩的幼虫尽数冻毙。
可就在这一瞬,灰发老者右臂猛地挣脱刀链束缚,五指如叉,直插天心殿小腹!
天心殿避无可避,只得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刀身竟被五指硬生生抠进寸许!
天心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腹部衣袍裂开,露出下方一道暗红抓痕——皮肉未破,却已呈灰败之色,边缘浮起细密灰斑,正沿着血管缓慢蔓延。
“腐脉毒!”
费舍尔一步抢上,银灰绳索如电射出,缠住老者脖颈。
老者头也不回,后颈灰斑骤然鼓胀,一道灰影“嗖”地弹出,撞上绳索!
啪!
银灰绳索应声断裂,断口处迅速泛起灰白霉斑,寸寸朽烂。
西伦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倏然前撤半步,枪尖猛然点地。
不是刺,不是挑,不是砸——是“叩”。
黄金大枪枪尖重重叩击湿泥。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以枪尖为中心,无声扩散。
涟漪掠过之处,雨水悬停半空,草叶凝固不动,连灰发老者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冷汗,也僵在皮肤表面。
时间并未停滞。
是重力变了。
涟漪所及,重力骤增十倍。
灰发老者正扑向天心殿的身形猛地一沉,双膝轰然砸入泥中,碎石四溅!他脖颈、手腕、腰背处同时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再生中的断骨都被压得咯咯作响。颈后灰斑剧烈抽搐,那灰影刚弹出半寸,便被无形巨力死死摁回皮肉,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天心殿喘息未定,刀光已如雷霆再临。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幽蓝刀光劈开雨幕,斩向老者天灵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