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轻人站在电影学院门口，背后横幅写着“1998级表演系毕业典礼”。最左边那人穿牛仔外套，手里攥着一叠剧本；中间扎马尾的姑娘笑容灿烂，手腕上戴着一串粗陶珠子；右边那个瘦高个儿正伸手揉她头发，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油彩。

    沈泽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芳姐，下周五下午三点，我带两盒‘老北京涮肉’卤味过去，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发送前，他删掉“卤味”，换成“涮肉”。

    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了一句：“对了，芳姐，听说您家老爷子最近常念叨‘当年教过的学生里，就数小谭最敢摔跤’，这话我记着呢。”

    他按下发送，没等回复，直接切到王者荣耀界面。好友列表顶端，“梦泪”头像亮着，ID后面挂着个金色皇冠——刚打上巅峰赛第一。

    沈泽点了语音邀请。

    三秒后，那边接通，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队友的嚷嚷：“梦泪快抢龙！”

    “泽哥？”梦泪声音带着喘，“刚赢，这把太逆天了！对面五个打野……”

    “借你个账号。”沈泽打断他，“明天下午两点，我要登你号打一把巅峰赛。”

    梦泪愣住：“啊？”

    “打完我就退。”沈泽望向远处正在调试轨道的摄影组，“输赢不重要，就想看看，当所有人都盯着你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记住自己手里的野区刷新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梦泪忽然笑了，笑声里有种被理解的松弛：“行。不过泽哥，你得答应我件事。”

    “说。”

    “下次见面，别再提什么‘标志性旗帜’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就想当个……能稳稳打完一整局的人。”

    沈泽没笑。他望着片场入口处新挂起的横幅——“《情圣》杀青倒计时：12天”。风掀起横幅一角，露出底下未干的油漆印：那是美术组昨夜赶工补上的，一行小字混在背景云纹里，几乎难以察觉：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裂缝里种花的人】

    他忽然想起谭松筠大学时写过一篇影评，题目叫《光的背面》，写的是胶片时代暗房技师如何在黑暗中凭触觉分辨显影液浓度。文末有一句：“他们从不直视光源，却比任何人都懂光该落在哪里。”

    沈泽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旧照：去年冬天，他和谭松筠在簋街吃铜锅涮肉。照片里她正夹起一片雪花肥牛，肉片在氤氲热气里半透明，边缘卷曲如初生的花瓣。他放大图片，发现她耳后有一粒极小的痣，像一粒被遗忘的芝麻，藏在发丝阴影里。

    他保存了这张图，新建备忘录，输入：

    【BJ火锅店选址：优先考虑地铁四号线西直门站附近。要求：层高不低于4.2米，承重墙需加固（预留舞台区）。另，咨询古丽娜姐姐——她开过三年新疆餐厅，知道消防验收卡在哪。】

    打完字，他退出，打开日历。八月二十四日那天，被他用红色圆圈重重圈住。圈内写着两行小字：

    【《挑战者联盟》录制】

    【顺便，带谭松筠父母逛一趟天坛】

    手机震动，是芳姐回消息：“涮肉？行。老爷子说，他那坛埋了十八年的桂花酒，该启封了。”

    沈泽回复：“酒先存着。等松筠爸妈到了BJ，咱们一起喝。”

    窗外，一辆运道具的货车驶过，车尾溅起细小的尘雾，在阳光里浮成一道微光。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化妆间。镜子里映出他今天的造型——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突出，皮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他抬手，用拇指抹去镜面一角的水汽，露出底下一行被擦花的字迹。那是今早助理随手记的待办事项，墨迹未干：

    【1. 《盛夏芬德拉》分成到账后，首笔款划入“筠光置业”账户（已设密）】

    【2. 调取谭松筠父母体检报告（合作医院：BJ协和，权限已申请）】

    【3. 红米Pro系统更新提醒：明日10:00自动升级，勿关闭后台】

    他盯着第三条，忽然笑了。前世他刷机时最怕断电，如今却把所有信任，押在一场不会断电的更新上。

    片场喇叭响起，导演的声音穿透嘈杂：“沈泽！准备！五分钟后，天台戏！”

    他应了声，转身时瞥见化妆镜边缘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是谭松筠的：

    【今晚十点，我家。我妈寄来的酱鸭脖，记得带酸奶解辣。P.S. 别问我爸为啥非要学做火锅底料——他上周视频时，正往锅里扔三颗八角，说‘这味儿得够冲，才镇得住BJ的风’。】

    沈泽撕下便签，叠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进衬衫口袋。布料柔软，纸鹤棱角被体温熨得温顺。

    他走出化妆间，迎面撞上捧着保温桶的场务。桶盖掀开一条缝，白雾裹着浓香扑来——是牛油与花椒的暖烈，混着豆瓣酱发酵的微酸，像一段被耐心熬煮了二十年的岁月。

    沈泽深深吸了口气。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他忽然明白，所谓巨星，从来不是站在光里的人。

    而是那个，在所有人奔向聚光灯时，悄悄把备用电池塞进别人口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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