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这份协议。”刘师师声音很轻，火苗却稳得纹丝不动，“然后把你手机里所有和她相关的照片、聊天记录、定位轨迹，打包发给《娱乐现场》主编——他欠我三个人情。”
沈泽盯着那簇火，忽然笑了：“你真狠。”
“比不上你。”刘师师收回打火机，“你敢在《白夜》开机前一周，把所有投资款打过去，只因你说服谭松筠试镜成功。你敢押上全部身家赌一部网剧，就因为她一句‘我想演警察’。”
火苗熄灭。沈泽终于含住烟，低头凑近，借着那点余温点燃。烟头亮起猩红一点，他深深吸了一口，没吐，任尼古丁在肺里灼烧。
“刘总，”他呼出一口灰白烟气，声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非要她演《暗夜》？”
刘师师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因为她在《甄嬛传》里演过最卑微的宫女，在《欢乐颂》里演过最拧巴的职场新人，在《余罪》宣传期跑三十场路演累到失声……可没人记住她演过什么。大家只记得她是‘沈泽的女朋友’。”沈泽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泥地上，瞬间洇开，“所以我要写一个角色——沈砚的搭档，代号‘白鹭’，不是花瓶，不是附庸，是能独自破获连环案的刑侦组长。她的制服肩章要绣三颗星，她的台词要有十二次专业术语纠错，她的特写镜头必须超过男主百分之三十七。”
刘师师呼吸滞了一瞬。
“你改掉的那两场感情戏……”沈泽看着她，“其实是我偷偷加进去的。第一场，沈砚受伤昏迷，白鹭彻夜守在ICU外，把病例单背面写满推理草稿；第二场，破案庆功宴上，她端着酒杯敬他，镜头切到她无名指内侧——那里有道浅疤，是三年前卧底时被刀划的。观众会猜那是谁划的，会不会是他……可实际上，那是她自己划的，为了伪造死亡假象。”
刘师师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攥紧包带：“……你写的时候，就想好了结局？”
“结局早写了。”沈泽掐灭烟，烟头按在铁皮箱上，发出轻微嘶响，“最后一集，白鹭调任公安部刑侦局，沈砚留在地方支队。片尾字幕升起时，镜头扫过两人办公室——同一栋楼，隔着三十七层楼板，窗台都摆着一盆绿萝。没有拥抱，没有吻戏，只有监控画面里，他们各自加班时，电脑屏保都是同一张合影：三年前在警校实训基地，穿着作训服，笑得毫无防备。”
刘师师沉默良久，忽然问：“那合影……是真的？”
沈泽从手机相册调出一张图——像素不高，背景是斑驳砖墙，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女孩扎着高马尾，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两人中间隔开半臂距离，却都朝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日期显示：2018年7月15日。
“谭松筠大二实习，在警校做群演三天。”沈泽收起手机，“那天她帮我挡了泼过来的辣椒油，衬衫袖子烧了个洞。我赔她一件新衬衫，她非说要我请她吃火锅——结果我们蹲在路边摊，她辣得直灌冰啤，我替她拍背，拍着拍着，她突然说：‘沈泽，以后你写剧本，一定让我演警察。’”
刘师师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保密协议，撕掉封面，抽出内页，用签字笔在乙方签名栏用力写下“沈砚”二字。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洇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明天上午九点，”她把协议推过去，“补签。片酬翻倍，但附加条款：拍摄期间，你和她通话不得超过每日三次，每次不超过三分钟；微信文字消息限五十字以内；探班申请需提前七十二小时提交，且不得同框出镜。另外——”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她试镜《白夜追凶》的事，我已知会潘越明导演。他答应，若她通过，将亲自执导她参演的两集特别篇，剧情独立于主线，只围绕‘白鹭’展开。”
沈泽看着那行“沈砚”，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原来所有伏笔，早被另一个人默默拾起、擦亮、钉进现实里。
“刘总，”他声音有些哑，“为什么帮我？”
刘师师收拾好包，转身走向门口，帆布帘在她身后垂落前，留下最后一句：“因为三年前，你在横店替我扛过一次暴雨——那时我刚被雪藏，浑身湿透蹲在路沟里哭，你递来伞，说‘刘姐，哭完记得骂回去，但别淋病了，医药费我报销’。”
帘子落下，隔开内外光影。
沈泽独自站在原地，远处传来副导演喊“各部门准备，第47场3号机位”的扩音喇叭声。他低头，看见自己沾着泥点的裤脚上，不知何时溅了一滴水——不是雨水，是刚才刘师师转身时，睫毛上甩落的。
他弯腰，用指腹轻轻蹭掉那点湿痕。
第二天清晨五点，沈泽的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松筠”两个字。他按下接听键，那边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几秒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刚试完妆……潘老师说我眉毛画得不对，太锋利，不像文职警察。我改了三遍，现在这样……好看吗？”
沈泽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轻声说：“好看。像把没出鞘的刀。”
电话那头，她笑了：“那……刀鞘呢？”
“在等你。”他说，“等你把它，磨得更亮一点。”
挂断电话，沈泽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栏敲下四个字：《暗夜神探》终稿。光标闪烁，他敲下第一行：
【白鹭第一次走进市局刑侦支队大门时，肩章上的星徽尚未镀金，但她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已经震得走廊尽头的旧式吊扇，停转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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