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这也太速度了,今天就来了啊,我还以为怎么也要一两天了。”完成了一场戏的拍摄,沈泽来到了自己的休息区,沈燕已经等着了,刚刚来的,芳姐和小桃正在帮忙分奶茶呢。
拍摄场地在写字楼里,他的休...
广州的七月,湿热得像裹着一层发烫的棉被,空气里浮动着南国特有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沈泽拖着行李箱走出白云机场T2航站楼时,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衬衫后背微微黏在皮肤上。他没让助理接,也没叫代驾,径直扫了辆网约车——这习惯是从《夏洛特烦恼》杀青后养成的:越是身份变了,越要亲手掐住生活里那些容易滑脱的细节。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粤语夹着普通话,边开车边念叨:“后生仔拍戏啊?听说现在拍电影比炒股票还累,睡地板、啃冷盒饭,你哋明星都唔怕辛苦咯?”
沈泽笑着应:“怕,但怕完还得去。”
车窗外,珠江新城的玻璃幕墙在烈日下灼灼反光,一幢幢高楼如竖立的银色琴键。他低头刷手机,微信置顶是谭松筠发来的消息:“刚试完新裙子,等你回来穿给你看。”下面配了张侧身照,裙摆是淡青色的真丝,垂坠感极好,衬得她颈线修长。他指尖悬停三秒,没回,只把照片设成了锁屏——不是不想回,而是刚收到黄雷转发来的邮件:《向往的生活》项目策划案PDF,附件里还有份初步意向书,甲方栏赫然印着“芒果TV&合心传媒联合出品”,乙方落款处,留白。
他点开策划案,第一页就是Slogan:“柴米油盐里的星光,鸡鸣狗吠中的远方。”字体温润,配图是手绘风的木屋、篱笆、炊烟、一只歪头打量镜头的土狗。翻到第三页,制作团队名单跳进眼底——总导演陈正宇,执行导演李睿,编剧组里赫然有刘震云挂名艺术顾问。沈泽指尖一顿。刘震云?这位老爷子连春晚语言类节目都懒得看,怎么肯给一档田园综艺当顾问?他往下拉,看到一行小字备注:“本项目获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新时代乡村题材文艺扶持计划’专项立项”。
原来如此。
他靠向椅背,闭了会儿眼。不是所有综艺都只是捞钱工具。有些东西,得有人先踮起脚尖去够,哪怕够得笨拙,也得有人开头。
车驶入番禺区一处影视基地外围,路牌写着“长隆影视文旅城·B区”。沈泽下车时,迎面撞见一队穿着蓝布衫、头戴草帽的群众演员,正被副导演吆喝着排练插秧动作。有个胖大叔弯腰太猛,草帽滑下来,露出锃亮脑门,引得周围哄笑。沈泽没忍住,也弯了下嘴角。
《情圣》剧组驻扎在基地内一座仿民国风格的老街区,青砖灰瓦,雕花窗棂,连电线都埋在地下。制片主任老赵叼着根没点的烟,在门口翘首张望,看见沈泽立刻小跑迎上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可算来了!郝建今早还念叨,说你再不来,他就要改剧本,写段‘主角梦见前女友坐高铁逃婚’的戏!”
沈泽笑着抽回手:“郝建呢?”
“在化妆间跟导演对词,差点为‘摔跤时该不该喊妈’吵起来——”老赵压低嗓子,“导演说要真实,郝建说真实得喊‘哎哟我滴娘嘞’,导演嫌太土,郝建说那您喊个不土的我听听?”
沈泽大笑,笑声惊飞了屋檐上两只麻雀。
他推开化妆间的门,屋里正闹哄哄。导演孙皓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一块小黑板上画人物关系图;郝建——本名贾晨飞——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扑散粉,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塞了俩核桃;旁边站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年轻男人,头发剪得极短,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正用激光笔点着平板电脑上的分镜表讲解调度。
“沈泽来了!”郝建转过身,一把搂住他脖子,“快救命!导演要把我摔跤戏改成芭蕾舞!说要‘解构喜剧的身体性’!”
孙皓推了推眼镜:“我是说,你可以用足尖点地缓冲,增加荒诞感。”
“您干脆让我单脚跳着骂丈母娘算了!”郝建哀嚎。
沈泽笑着拍他肩:“先让我试试西装。”他走向更衣区,拉开帘子——里面挂着三套不同款式的深色西装,袖口都熨得一丝不苟。他随手拎起最左边那件,指尖拂过面料,是高支羊毛混桑蚕丝,垂感极佳,领口暗绣着极细的银线藤蔓纹。他记得这是自己工作室上周刚寄来的,专为《情圣》定制。
换好出来,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可眼神却沉静得近乎疏离。这不是郝建该有的状态。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掏出个小牛皮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谭松筠的字迹:“别让角色吃掉你。你演的是郝建,不是你自己。”
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当天下午的戏是一场重头文戏:郝建在婚礼前夜,躲在酒店消防通道里给前女友打电话,烟头明灭,声音发颤,最后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裂声里,镜头缓缓上摇,定格在应急灯幽绿的光晕中。
孙皓要求一条过。摄影机围着沈泽缓缓推进,轨道声沙沙作响。沈泽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指甲掐进掌心,呼吸放得极慢。他没想郝建,只想自己——想那个在北影校门口递出第一封情书、被拒后蹲在银杏树下啃冷包子的十九岁少年;想那个签完离婚协议、独自坐地铁穿过整座北京城、在西直门换乘时突然笑出声的二十七岁男人。
手机屏幕亮起,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喂……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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