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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台词。只有三秒钟沉默。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你不用道歉。我早就知道,你会选他。”
话音落,他抬手,将手机朝镜头方向抛出。手机划出一道银弧,砸在画外某处,清脆一声“咔嚓”。
全场寂静。
孙皓盯着监视器,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对录音师吼:“收音!这条,留着!”
郝建冲过来,用力捶他胸口:“你他妈刚才哭没哭?我听见你喉结动了!”
沈泽摇头,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裂成蛛网,但还能亮。他擦了擦,开机,微信弹出新消息:黄雷发来一张截图,是《向往的生活》官微刚发布的首条预热微博,配图是张水墨风海报——远山、薄雾、两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灯光。文案只有一行字:“有人等你,回家吃饭。”
底下评论已破十万。
“沈泽沈泽快接住这个亿!”
“求求了让我看看沈泽系围裙炒菜!”
“听说常驻嘉宾要挑‘能做饭、能聊天、不矫情’的,沈泽:正在广州片场摔手机。”
他盯着那条评论,笑了下,点开输入框,又删掉。最终只回了黄雷一个字:“好。”
当晚收工,沈泽没回酒店。他让司机开了四十分钟,停在珠江边一处老旧码头。江风裹挟着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货轮鸣笛悠长。他坐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命名为《蘑菇屋手记·初稿》。
第一行他写道:“不能只让观众看见我炒菜。要让他们看见,为什么这锅饭值得我放下剧本、推掉代言、从暴雨里赶回来煮。”
第二行:“黄磊老师说,蘑菇屋不是避世,是重新学习如何与土地、与时间、与陌生人共处。那我的任务,就是让观众相信——我,沈泽,真的需要这个屋檐。”
写到这里,他停下,望向江面。一艘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挂着盏昏黄小灯,在墨色水波里晃荡,像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手机震了一下。
是曲艺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食堂:“哥!东雨新家地址定了!下周六!她特意把搬家日选在周六,说要搞个‘旧物新生派对’——每人带一件大学时期的东西,现场改造!吴优说要带她当年偷拍你的丑照做抱枕!我拦都拦不住!”
沈泽点开语音,笑了声,回:“告诉她,我带剧本。”
“啥剧本?”
“《情圣》。”
“……你认真的?”
“假的。我带那本《电影艺术概论》,扉页有你帮我抄的笔记。”
那边沉默两秒,爆发出夸张的哀嚎:“我抄的字丑死了!!你还留着?!”
沈泽没回,只把语音转成文字,复制粘贴进备忘录,在《蘑菇屋手记》末尾加了一行:
“人这一生,总得为几件‘没用’的事郑重其事。”
凌晨一点,他回到酒店,发现房间门缝下塞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线条稚拙却精准,标注着“片场→码头→地铁→酒店”的路线,每个转折点旁都画着小图标:摄像机、鱼、地铁标志、月亮。右下角一行小字:“知道你爱走夜路。——谭”
他把地图平铺在书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窗外,广州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三天后,《情圣》杀青宴。
没有香槟塔,只有一大盆广式煲仔饭,腊肠油亮,米饭焦脆,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鼻腔。孙皓端着酒杯站起来,没讲客套话,只盯着沈泽:“下回合作,我要拍你哭不出来的时候。”
沈泽举杯,碰响:“好。但下次,得让我摔个真跤。”
郝建抢过话头:“摔!我给你垫背!不过得先签合同——注明‘若因垫背导致贾晨飞腰椎间盘突出,沈泽需负责其三年膏药费及按摩服务’!”
哄堂大笑。
沈泽笑着喝酒,喉结滚动。杯底见光时,他瞥见窗外天色——乌云正被风吹散,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澄澈的蓝。他忽然想起《向往的生活》策划案里那句被划了红线的slogan:“真正的田园,不在远方,而在你决定弯腰拾起一株野草的瞬间。”
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给黄雷发了条信息:“黄老师,蘑菇屋的泥巴,我能先踩一脚吗?”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手机同时震动。
是谭松筠的视频请求。
他接通。屏幕里,她站在厨房,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团面,正往案板上甩:“沈泽,我学会擀饺子皮了。你猜我包的第一个馅儿是什么?”
他看着她鼻尖上一点白,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奢侈的田园,或许就是此刻——有人为你亮着灯,等你回家,而你明知前路漫长,却仍愿为这一盏灯,踏碎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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