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桌角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叠成三角,“知道归知道,做归做。你昨天说,《盛夏芬德拉》续集女主定了,陈瑶的名字还没签进合同,可你连主题曲都替她备好了——沈泽,你这不是惦记,是活埋。把自己埋进过去里,还非得挖个坑,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躺得有多规矩。”
沈泽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反驳。他起身,拉开椅子,金属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长音:“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门关上,咔哒一声轻响。沈泽没开灯,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背靠着冰凉瓷砖墙站着。他摸出手机,点开陈瑶那条三秒语音,拇指悬在播放键上,迟迟未落。镜子里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下泛着淡淡青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忽然想起《盛夏芬德拉》首映礼后台,陈瑶穿一身墨绿丝绒长裙,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他帮她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垂,温热,微颤。她当时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个盛夏的星空。
那时他以为,那光会永远亮着。
手机又震。这次是大马。
消息只有六个字:“女主,我属意她。”
沈泽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他点开微信输入框,删掉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三个字:“谢了,哥。”
发送成功。他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划到陈瑶的对话框,指尖悬停,最终点开相册,选中昨天金辰发来的那张合影——烤鱼店门口,六七个人挤在一起,陈瑶站在最边上,手里举着奶茶杯,笑容没到眼底,可嘴角弯着,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截了图,保存,又打开朋友圈编辑页,把这张图设为仅她可见,配文:“鱼火锅配奶茶,横店限定款。”
发送。
几乎同时,陈瑶的朋友圈更新了。
没图,只有一行字:“录音棚空调开太低,冻得手指发僵。但唱到副歌第二遍时,忽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沈泽盯着那行字,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金边锐利,泼洒在对面摄影棚巨大的“唐人”二字牌匾上,刺得人眼眶发热。他忽然记起分手前一周,他熬夜改完《匆匆那年》最后一版词,凌晨四点发给她听。她没回语音,只回了一个字:“嗯。”
就是那个“嗯”,他听了整整三年。
洗手间门被轻轻叩响。刘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清晰:“沈泽,赵丽莹助理刚打电话,说她寅时就开工,梧桐林那场,要吊威亚。她问你,还来吗?”
沈泽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门。
刘韬靠在走廊墙边,手里捏着两张早餐券,一张递给沈泽,另一张自己收进包里。她没看他眼睛,目光落在他领口微敞的衬衫第三颗纽扣上:“你衬衫扣子歪了。”
沈泽低头,果然。左边那颗扣子斜着,露出一小片锁骨阴影。他抬手去扣,指尖碰到微凉的金属扣面,忽然顿住。
“算了。”他松开手,把那张早餐券折成纸船,轻轻放在走廊消防栓箱顶上,“我不去了。”
刘韬终于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为什么?”
沈泽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梧桐林的方向,一群白鸽正扑棱棱掠过初升的太阳,翅膀边缘镀着金边,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
“因为,”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清晨的寂静里,“她不需要我去看她吊威亚。她自己就能飞。”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间,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终于越过消防栓箱顶那只小小的纸船,投向走廊更深处。
杨梓不知何时已站在电梯口,手里拎着他的外套。见他走近,她扬了扬下巴:“去哪儿?”
沈泽接过外套,没穿,随意搭在臂弯:“小白楼。”
“陈瑶那部?”
“嗯。”
“不跟赵丽莹打招呼了?”
沈泽按下电梯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将走廊里浮动的晨光、纸船、还有刘韬静静伫立的身影,一寸寸吞没。在门缝只剩一道细线时,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窄窄的缝隙传出来,像一粒沉入深潭的石子:
“我答应过她,夏天结束前,把那首歌,亲手送到她手上。”
电梯门彻底闭合。楼道里只剩下白炽灯管细微的电流声,和消防栓箱顶那只纸船,在穿堂风里,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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