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三点，项目栏写着“妇科B超检查”，患者姓名打了马赛克，但缴费人签名处，“沈泽”两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他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不是偷拍，是栽赃。唐人绝对没胆量伪造这种东西——但有人比唐人更急。
沈泽点开微信支付账单，翻到三个月前那笔“向陈瑶转账5000元”的记录。备注栏里写着“胃药报销”，那是她去年十二月胃出血住院时，他连夜送药到病房后转的账。当时她说“不用还”，他回“下次请你吃火锅”。现在这笔转账成了最锋利的证物，配上伪造的缴费单，足够让“前男友深夜陪诊”的谣言长出獠牙。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是工作室座机来电。
沈泽接起，助理小杨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哥！微博热搜第三是‘沈泽陈瑶烤鱼’， trending榜第七是‘沈泽妇科缴费单’……公关部刚收到三家媒体通稿，全写着‘知情人透露二人因孕复合’……”
沈泽沉默着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哗啦的水流声盖住了所有杂音。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青色，衬衫领口微敞，头发被夜风揉得凌乱。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洗手池里，砸出细小的坑。
再抬头时，眼神已像淬过火的刀。
他拨通大马电话，响到第三声就挂断，接着发了条信息：【马导，盛夏2的女主，我要换人。不是陈瑶。】
几乎同时，陈瑶的微信弹出来：【你看到了？】
沈泽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分手那天。她在录音棚听完《匆匆那年》小样，耳机线缠在手腕上，突然笑出声：“你写歌还是这么轴，明明写了十版de摸，非要挑最苦的那个给我。”
当时他没答。此刻对着手机，他敲下六个字：【耳钉是你去年生日我送的。】
发送键按下去的刹那，他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不是酒店服务生的节奏，而是三短一长——他们大学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在门口，带了伞”。
沈泽冲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走廊顶灯的光倾泻进来，照亮陈瑶脚下那双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她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右手握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横店刚下过一场急雨，她头发梢湿漉漉的，像只误闯人类领地的流浪猫。
“芳姐说你拒绝围读会。”她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两罐热可可和一盒胃药，“顺路买的。你上次胃疼，说这个比咖啡管用。”
沈泽接过袋子，金属罐身烫得灼手。他侧身让她进门，目光扫过她右耳——那里空空如也。银杏叶耳钉不见了。
“耳钉呢？”他问。
陈瑶正弯腰脱鞋，闻言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耳垂：“丢了。昨晚在烤鱼店找过，没看见。”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我记得你送我的时候说过，银杏叶落了还会发新芽。”
沈泽喉结动了动，把热可可罐子放在洗手台上，转身拧开浴室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个药盒，全是陈瑶爱吃的胃药。最上面那盒拆封过，铝箔上残留着指甲掐出的半月形凹痕。
他拿起盒子走向她，拇指擦过凹痕：“所以你今天来，是打算用胃药堵我的嘴？”
陈瑶仰头看他，走廊灯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沈泽，唐人刚通知我，《鬼吹灯》网剧女一号换成郭采洁了。”
沈泽手一顿。
“理由很充分——郭采洁有《寻龙诀》的IP认知度，而我的岳绮罗‘过于妖异，不符合胡八一团队气质’。”她扯了扯嘴角，“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她往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磨痕：“今早八点，唐人法务部发来邮件，说我签约时签署的‘公司优先选角权’条款，自动覆盖所有待开发项目。也就是说，只要唐人想，随时能把我塞进任何剧里演丫鬟。”
沈泽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深夜冒雨而来。
不是为了质问缴费单，不是为了追问盛夏2女主——是来告诉他，有人正用最合法的方式，把她钉死在“岳绮罗”的棺材板上。
“所以呢？”他声音很哑。
陈瑶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时发出轻微脆响。那是份打印版《盛夏芬德拉2》初步分场大纲，第17场标注着“女主角浴室镜前涂口红，发现耳垂银杏叶耳钉裂痕”。页脚空白处，一行铅笔小字写着：“原设定：此耳钉为前男友所赠，裂痕象征关系终结。”
沈泽的手指抚过那行字。铅笔印很淡，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
“大马导演让我试妆那天，”陈瑶望着他，雨水顺着她发梢滴在锁骨窝里，“他递给我这副耳钉，说‘沈泽说你戴这个最好看’。”
沈泽闭了下眼。原来大马早就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
“我拒绝了。”她忽然说，“我把耳钉还给大马，说‘我现在只戴自己买的首饰’。”
浴室里水汽渐浓，热可可的甜香混着药味弥漫开来。沈泽慢慢把那张纸对折两次，塞进自己衬衫口袋。布料贴着胸口，薄薄的纸页像一片烧红的叶子。
“陈瑶。”他叫她全名，声音沉得像浸过横店地下河的石头，“明天早上九点，我去小白楼。”
她睫毛颤了颤：“围读会？”
“不。”沈泽解开衬衫袖扣，把袖子挽到小臂，“我去见唐人董事长。带上这份大纲，还有——”他停顿两秒，目光掠过她空着的右耳，“带上我新写的歌。”
窗外雨声渐歇。远处小白楼顶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天际，光束尽头，一颗星正穿透云层，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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