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接触下,沈泽,你好好考虑下。”芳姐想劝,但是又劝不了,只能这样。
说实话,她觉得沈泽投资有点太简单了,她也不是没见过投资,哪有像沈泽这样的,钱出去的太容易了,好像一点都不怕亏一样,她是多少...
“就是《无心法师2》的导演,陈嘉上。”沈泽脚步放得更慢了些,夜风从横店老街窄巷里穿过来,带着点水汽和烧烤余味,他侧过头看陈瑶,路灯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镜片后的目光微滞,像被什么猝不及防撞了一下。
她没立刻答话。
不是不知道——她当然知道陈嘉上是谁。去年《无心法师1》杀青后,制片方就私下问过她意向,她当时只说“等公司安排”,语气轻飘,像在推一扇虚掩的门。后来唐人开了三次内部会议,她坐在末位听,蔡艺侬翻着新剧本念台词,念到岳绮罗那句“我若为妖,便要你为我成魔”,全场静了三秒,有人笑,有人记笔记,没人问她要不要演第二部。
她没提。
不是不想。是不敢提。
怕一开口,就成了“恃宠而骄”;怕一争取,就被回一句“你刚拍完《柜中美人》,档期不合适”;更怕……自己真的开口了,对方却只说:“第二部换了导演,风格不一样,怕你不适应。”
她太熟悉这套话术了。唐人捧人,向来像熬中药——文火慢炖,细水长流,可火候一偏,药渣就沉底,再没人搅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她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扣,金属冰凉。
沈泽没笑,也没绕弯:“上个月,丽颖在剧组跟我提过一嘴。她说有天收工晚,看见你在横店影视城东门咖啡厅跟人谈事,那人拎着个黑皮包,走路肩膀僵,一看就是港导助理的范儿。她以为你接新戏,还问我认不认识。”
陈瑶喉头微动,没否认。
那天确实是去见陈嘉上的助理。不是正式会面,只是“碰个面,聊聊想法”。助理递来一份A4纸打印的分场大纲,字迹潦草,夹着几页手写备注,其中一页写着:“岳绮罗第二季需强化‘失控感’——非疯魔,非痴傻,而是清醒坠落。建议演员重读《聊斋·画皮》《子不语·聂小倩》。”
她当晚回去,在酒店浴室冲了四十分钟热水,头发全湿透了才出来,对着镜子一遍遍念那句“我若为妖”,念到嗓子发哑。
可第二天,唐人法务发来邮件:《鬼吹灯之黄皮子坟》网剧合同终审通过,定档明年Q1,主演档期已排进拍摄计划表,不可调整。
她签了字。
沈泽看着她垂眼的样子,忽然想起《盛夏芬德拉》片场。那场暴雨戏,她演被抛弃的维吾尔族少女,跪在泥水里扯断颈间银链,链子崩开那一瞬,她没哭,但睫毛颤得像快断的琴弦。导演喊卡,她立刻起身擦脸,笑说“没事,再来一条”,可转身时,沈泽看见她偷偷把银链攥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
那时他就懂了——陈瑶不是不会痛,是把痛嚼碎了咽下去,连渣都不吐。
“你其实早知道唐人不会推你进《无心法师2》。”他声音很平,不是质问,是陈述,“所以你才接《黄皮子坟》,对吧?”
陈瑶猛地抬眼,镜片反着光,像两片薄刃。
“你查我?”
“不用查。”沈泽笑了笑,那笑没达眼底,“你去年十一月发过一条微博,配图是敦煌莫高窟第257窟的九色鹿壁画,文字只有两个字:‘等风’。底下评论全在问‘新剧官宣?’,你一个都没回。可你知道吗?陈嘉上监制的纪录片《丝路遗韵》,去年十月刚在央视首播,第一集讲的就是257窟。”
她呼吸顿住。
那条微博,她发完就删了。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她盯着删除确认框看了十七秒,手指悬在半空,最后点了“确定”。
她以为没人记得。
“你连这都记得?”她声音有点抖。
“我记得你所有删掉的微博。”沈泽停步,转身正对她,“还有你微信收藏夹里那个叫‘无心备忘录’的文档——最新一条更新时间是三天前,标题:《岳绮罗台词重拟(第二季)》,里面写了二十七处情绪断点,标注了每一场戏该用哪种呼吸节奏。”
陈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文档她设了双重密码,连她妈都不知道路径。
“你……怎么进的?”
“你忘了?”沈泽从裤兜掏出一部旧款iPhone 6s,屏幕裂了三条缝,却还亮着,“你去年帮我修手机,说系统bug太多,顺手给我备份过一次iCloud。我恢复的时候,发现你把我所有聊天记录都存了云端,连我吐槽盒饭咸的语音条都分类归档。”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又迅速褪成苍白。
原来那些深夜反复听过的语音、那些她假装不经意点开又关掉的朋友圈、那些她写在备忘录里又删掉的句子……全被他静静收着,像收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你为什么留着?”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沈泽没回答,只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她。
锁屏壁纸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横店摄影棚外,铁皮围挡缝隙里钻出一丛野蔷薇,粉白花瓣沾着灰,却开得极盛。右下角时间戳显示:2016年4月12日,下午3:27。
那是《盛夏芬德拉》开机前一天。她蹲在围挡边摘蔷薇,他扛着摄像机路过,镜头歪斜拍下这一幕。后来她嫌照片糊,说“别留着丢人”,他当着她面点了删除,可此刻,它静静躺在他的锁屏上,像素依旧模糊,花蕊却清晰得能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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