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筠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发高烧住院，沈泽深夜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和一叠打印稿。“这是我写的剧本大纲，”他当时说，“女主名字叫林晚，原型是你。她说过，真正的自由不是没人管，是哪怕全世界都在等你犯错，你也敢按自己的心跳走路。”

    原来那些消失的三百六十五天，他并非转身离去，而是俯身潜行，在无人注视的暗处，把自己锻造成她值得托付的形状。

    “你……”她张了张嘴，却哽在喉咙里。不是感动，不是动摇，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确认——这个人，真的把她刻进了生命经纬里，每一刀都见血见骨。

    这时韦文茜忽然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去趟洗手间。”她经过沈泽身边时，极轻地撞了下他肩膀，眼神意味深长。安悦溪立刻接话：“哎哟，我也去！”她拽起谭松筠的手腕，“晶晶，陪我去挑饮料，听说新到了荔枝味苏打——”话没说完，人已半拖半拉把谭松筠拽离座位，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像银铃坠入深井。

    空出来的椅子还带着体温。沈泽没动，只是静静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直到烧烤摊老板吆喝着收摊，他才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谭松筠刚才坐的位置上。

    袋口没封，露出一角硬质书脊——是本崭新的《跆拳道竞赛规则与裁判法》，扉页用钢笔写着：“赠晶晶：愿你每一次腾空，都有人稳稳托住你的落点。沈泽，二零二三年五月廿三。”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影融进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近，车窗降下，露出副导演略带歉意的脸：“沈老师，刚接到通知，《猎罪图鉴》剧组临时加戏，明早七点横店补拍，制片方说必须您亲自到场。”

    沈泽拉开车门，回头望了眼片场方向。谭松筠正站在烤架旁和安悦溪说话，侧影被暖光勾勒得柔和，手里还捏着那本没拆封的书。

    “知道了。”他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动作很稳，“告诉他们，我六点四十到。”

    车子启动时，后视镜里映出她忽然抬头望来的瞬间。沈泽没刻意停留目光，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口，喉结随动作微微滚动。窗外光影飞逝，他闭目靠向椅背，听见自己心跳声平稳如常。

    同一时刻，谭松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牛皮纸袋内侧，一行铅笔小字几乎淡不可见：“P.S. 旋风三连踢第三式，我练出来了——落地时右脚外旋十五度，重心压左膝，能借势反拧腰胯，卸力三成。下次，教你。”

    她攥紧书页，指甲在纸面上压出浅浅月牙。远处传来场务收灯的吆喝，金属支架碰撞声清越悠长，像一声迟到了整整一年的应答。

    翌日清晨六点四十分，横店影视城东区片场。沈泽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袖口挽至小臂，正和武指讨论一场追车戏的镜头调度。他说话时习惯性用手指点着平板电脑上的分镜图，指节修长，腕骨突出，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谭老师来了”，他抬眼望去——晨雾未散，她逆着光走来，发梢沾着露水，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跆拳道竞赛规则与裁判法》，书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卷。

    沈泽没迎上去，只是将平板递给武指，转身走向场边饮水机。拧开瓶盖的刹那，余光瞥见她停在五十米外，正踮脚张望这边。他仰头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颈线滑入锁骨凹陷。再抬眼时，她已迈步向前，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小跑起来，风掀起她米白色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纤细腰线。

    沈泽终于停下，拧紧瓶盖，静静等着。

    她跑到跟前时气息微喘，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把书举到他眼前：“第三式……你确定能教我？”

    沈泽垂眸看她汗湿的额角，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她眉骨上方一点灰渍——那是刚才跑步时蹭上的粉笔灰。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嗯。”他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来，先学怎么稳住自己的重心。”

    她把手放上去，指尖微凉。

    他合拢五指，将她的手完全裹进掌心，用力一握。

    片场远处，导播耳机里突然炸开一声惊呼：“卧槽！快看沈泽和谭松筠！C位镜头自动对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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