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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抬头,只盯着那杯牛奶上晃动的倒影:沈泽的下巴线条,他微微蹙起的眉,还有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她昨天就看见了,低调得几乎隐形,可偏偏存在感强得刺眼。
“喝完再起来。”他声音很低,混着牛奶甜香一起落进她耳朵里,“你膝盖在流血。”
她这才发觉,一丝温热正顺着小腿内侧蜿蜒而下。她皱眉,想自己撑起来,手肘却突然一软——昨夜火锅太咸,今早又没好好吃饭,血糖低得厉害。
沈泽的手立刻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腰,力道沉稳得不容抗拒。她整个人被他半扶半抱地架起来,左肩伤口蹭过他T恤下摆,布料摩擦带来一阵尖锐刺痛。她下意识缩肩,他立刻停下动作,低头看她:“疼?”
她想说不疼,可喉咙发紧,只点了点头。
他二话不说,转身从场务手里接过医药箱,单膝蹲在她面前。剪刀剪开她运动裤膝盖处的布料,露出两道渗血的擦伤。酒精棉片擦过皮肤时,她本能地瑟缩,他抬眼看她,拇指却已经按在她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揉按:“分散注意力。数数,从十开始倒。”
她数:“十……九……”
他蘸了药膏的棉签落下来,凉意混着微刺的灼热。
“八……七……”
他指腹擦过她脚踝凸起的骨节,那里有颗小痣,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六……五……”
他忽然抬头,目光撞进她眼里,呼吸近得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四。”
她喉头一哽,后面数字卡在舌尖。
他笑了,眼尾弯出浅浅纹路,棉签继续落下:“三。”
她终于败下阵,猛地抽回腿:“我自己来!”
他没拦,只把药膏塞进她手里,自己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站远点。”退后三步,靠在柱子上,抄着口袋,目光却一寸没离开她手里的棉签。
她低头涂药,耳根滚烫。原来他连她心跳变快都听得见——方才数数时,他拇指揉按的位置,正对着她小腿内侧搏动最剧烈的动脉。
傍晚收工,剧组照例聚在停车场。今夜沈泽没叫外卖,而是自己拎着两个巨大保温桶出现。掀盖瞬间,孜然与炭火的气息轰然炸开——是现烤羊肉串,肥瘦相间,表面刷了秘制酱料,油珠在灯光下颤巍巍反着金光。
“烧烤摊老板今早给我打电话,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客户。”沈泽把竹签一根根插进泡沫板,“非要他现场烤,还要我盯着火候,说差一秒都不行。”
谭松筠捏起一串,肉质鲜嫩多汁,酱料微辣带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膻味。她咬下一口,抬眼问他:“你尝过吗?”
“尝了,”他指了指自己嘴角一点暗红酱汁,“喏,试毒。”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给你的。”
沈泽拆开,里面是三盒独立包装的润喉糖,草莓味,包装纸上用荧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他挑眉:“这图案……”
“安悦溪画的。”她坦然道,“她说你说话太多,该补补嗓子。”
他撕开一盒,倒出两颗,一颗扔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隔着半米距离抛向她。她下意识张嘴接住,糖粒撞上上颚,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下次,”他嚼着糖,含糊道,“你画。”
她怔住。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向烧烤架,拿起夹子翻动肉串。火光跃动在他侧脸上,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远处,城市霓虹次第亮起,像撒了一把碎钻在天幕上。
她忽然明白安悦溪那句“他根本不怕麻烦”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不怕。
他是把她的所有顾虑、所有边界、所有“不该”,都当成待解的方程式,然后用最笨拙也最滚烫的方式,一寸寸推演答案。
比如她怕绯闻,他就光明正大请全组吃火锅,让流言止于唇齿间的麻辣鲜香;
她怕越界,他就把关心拆成一杯牛奶、一串羊肉、一颗糖,分量精准,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伸手就能接住,又不会重到让她躲闪;
她怕他只是心血来潮,他就用二十四小时守候证明——这不是探班,是驻扎;不是浪漫,是基建。
风忽然大了,卷起几张废弃的场记板。沈泽回头,朝她伸手:“走了。”
她没动,只看着他掌心朝上的姿态,像承接某种郑重其事的契约。
远处,导演组收拾器材的吆喝声,场务调侃的哄笑声,烤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声……所有喧嚣都退成模糊背景音。
她终于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他温热的掌心。
他立刻合拢手指,将她整个手掌包裹进去,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明天,”他边走边说,声音融在晚风里,“《心迷宫》忻导约了下午三点,试镜新片女二。我陪你去。”
她脚步微顿:“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忘在休息区充电了。”他晃了晃手里那台亮着屏的iPhone,“微信弹窗,显示‘忻钰坤导演组:试镜时间确认’。”
她一时语塞。
他侧头看她,火光映亮他眼底笑意:“所以,这次不是巧合。”
夜风拂过,送来远处烧烤摊最后一缕烟火气。她望着他映着星光的眼,忽然觉得,有些答案不必再数。
比如他掌心的温度,比如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比如他明知她设防千里,仍敢徒手攀岩而来。
比如——
她指尖悄悄蜷起,回握住他。
风更大了,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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