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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7章 迁就(第1页/共2页)

    烤肉摊子撤得比上菜还快,沈泽眼睁睁看着最后几串五花肉被安悦溪顺手卷走,只留下一缕焦香在晚风里打了个旋儿,就散了。谭松筠低头撕着鸡翅边缘微焦的脆皮,指甲盖泛着一点淡粉,耳垂却悄悄红了——不是被炭火熏的,是刚听见沈泽跟王子璇说“回省城我带你吃老四平烧鸡架,蘸黄豆酱,骨头缝里都香”时,她喉头莫名一紧,筷子尖顿在盘沿上,没夹起来。

    她没抬头,但余光早把沈泽那身熨帖的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腕骨、还有他笑起来时右眼底下浅浅一道褶子全收进去了。这人说话从不绕弯,做事也不藏锋,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亮堂堂搁在你面前,由你掂量分量。可偏偏又不逼你伸手去握,只等你自己凑近了,闻见那点寒铁味儿,再决定要不要接。

    “晶晶。”韦文茜用竹签戳了戳她手背,“你睫毛膏晕了。”

    谭松筠猛地眨眼,下意识摸向眼角,指尖只碰到干爽的皮肤。韦文茜噗嗤笑出声:“骗你的!你这反应——啧,心虚成这样,真不用我帮你把把关?”

    “把什么关?”谭松筠把竹签往盘里一摁,声音绷得发紧,“他请客吃饭,我吃,天经地义。他练跆拳道,我看了,佩服,也天经地义。难不成还得立个贞节牌坊,连人家多看我两眼都得报备?”

    “哟,火气不小。”韦文茜歪头打量她,忽然压低嗓子,“你刚看见他跟王子璇聊老家菜的时候,眉毛是不是跳了一下?”

    谭松筠一口闷掉半杯冰啤酒,气泡扎得舌尖发麻。她当然看见了。王子璇穿条墨绿吊带裙,头发挽得松松垮垮,笑起来左边酒窝比右边深,说话时总微微侧着头,脖颈线条像拉满的弓弦——那是种明晃晃的、带着试探的漂亮。而沈泽呢?他接话接得自然,笑得坦荡,甚至把手机相册翻出来给她看小时候蹲在院门口啃烧鸡架的照片,背景墙皮剥落,砖缝里钻着狗尾巴草。可就在王子璇指尖快蹭到他手机屏时,沈泽拇指一滑,锁屏界面弹出张照片:雪后颐和园十七孔桥,桥洞倒影里,一只毛茸茸的橘猫正踩着冰面溜达。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

    谭松筠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收工晚,微信弹窗跳出沈泽发来的消息:“刚拍完夜戏,路过这儿,猫比我敬业,守桥不睡。”配图就是这张。她当时困得眼皮打架,回了个“喵”,再睁眼已是凌晨四点,对话框顶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持续了整整七分钟,最终只剩个孤零零的句号。

    原来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完整。

    “你喝慢点!”韦文茜抢过她杯子,“这酒度数不高,架不住你这么灌。再说了,人家沈泽连句重话都没跟你说过,你倒先把自己灌成醉猫了?”

    谭松筠没吭声,只是盯着自己空了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泽牵她时的温度——干燥,微茧,带着薄汗的黏意。她想起下午那场旋转踢。木板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可更清晰的是他落地后踉跄半步,左手迅速撑住膝盖的瞬间。那一下缓冲,腰腹肌肉绷出的弧度,像一张骤然收紧的弓。教练后来偷偷跟她说:“沈老师没吊威亚,真没吊。我们组威亚师抽烟去了,他全程没借力点。”谭松筠当时没接话,只默默把那块碎木板收进了自己的化妆包底层。现在想来,那哪是什么炫技?分明是场笨拙的告白——用最原始的身体语言告诉她:我能为你腾空七百二十度,也能为你稳稳落地。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沈泽】:刚跟导演确认了,明天上午十点补拍你那段被推下楼梯的镜头。我争取当你的替身演员,安全第一,我垫底。

    下面跟着张照片:横店影视城某旧楼外景,斑驳水泥台阶蜿蜒向下,尽头堆着几箱矿泉水。照片角落,一只沾着泥点的运动鞋尖正抵着第三级台阶边缘。

    谭松筠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她想问“为什么是我”,又觉得这问题蠢得发腻;想说“不用麻烦”,可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沈泽摔在水泥地上时,T恤后领被磨开一道细口子的样子——他昨天还穿着这件衣服,袖口处有颗极小的蓝线头,像颗倔强的痣。

    “晶晶!”安悦溪端着两碗冰镇酸梅汤挤过来,碗壁沁出细密水珠,“给你解酒!沈泽说他去趟道具组,好像要改那个楼梯护板的高度。”

    谭松筠接过碗,指尖触到冰凉瓷壁,激得一颤。安悦溪顺势坐在她另一侧,压低声音:“他刚才跟导演说,护板高度得调到1.68米,说‘谭老师重心偏高,太矮容易崴脚’。导演直摇头,说‘沈泽你是不是偷偷量过她?’他笑得可欠揍了:‘没量,但能感觉到。’”

    韦文茜噗地喷出一口酸梅汤:“卧槽?”

    谭松筠没笑。她低头搅动碗里浮沉的山楂片,黑褐色汤汁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倒影里,她忽然看清自己眼底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融化——不是心动,是某种更沉、更烫的东西。像冻了整冬的河面,冰层下暗流突然翻涌,咔嚓一声,裂开第一道细纹。

    她终于敲字回复:

    【谭松筠】:护板别调太高,我穿的是坡跟靴。

    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停车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场务抬着新护板匆匆走过,其中一人手臂上搭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衬衫——正是沈泽今天穿的那件。袖口处,那颗蓝线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针脚细密的同色丝线,严丝合缝补在原处。

    谭松筠呼吸一滞。

    “怎么了?”韦文茜顺着她视线望去,“哎哟,他衣服破了?”

    “不是破。”谭松筠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是补好了。”

    夜风忽地转急,卷起几片梧桐叶掠过烤架余烬,火星迸溅如星。沈泽就在这时候逆着光走来,额发被汗水浸得微湿,衬衫下摆随意扎在牛仔裤腰里,露出一截劲瘦腰线。他径直走到谭松筠面前,没看旁人,只把一个保温袋递到她手边。

    “喏,给你留的。”他指腹擦过她手背,温热,“最后一份酱香猪蹄,师傅说卤得最入味。”

    谭松筠没接。她仰起脸,路灯昏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线清晰的轮廓,那道若隐若现的酒窝此刻盛着笑意,像蓄了半湾春水。“沈泽。”她叫他名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嗡嗡的谈笑声瞬间低了八度,“你补我衣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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