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静静听着。
她忽然伸手,轻轻扯了下他外套袖口——那里缝线有点开,露出一小截深灰色内衬。“你这件衣服,是不是去年那件?”
“嗯。”
“我帮你缝吧。”她说得自然,像在说“我帮你倒杯水”。
沈泽一愣:“你还会这个?”
“我妈教的。”她转身从自己包里掏出个针线包,红布面,边角磨得发白,“她说女孩子出门,总得备着点东西——万一心上人袖子开了,也好亲手补上。”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耳根,低头摆弄针线时睫毛扑闪得厉害。沈泽却没笑,只把袖子往上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和一道浅浅的旧疤——去年练威亚摔的,没破皮,只淤青了半个月。
谭松筠捏着针的手顿了顿:“这儿……疼吗?”
“早好了。”他语气轻松,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颈线上,“倒是你,上周在《旋风少女2》武替摔那一跤,膝盖还疼不疼?”
她手一抖,针尖差点扎进自己手指:“……你怎么知道?”
“芳姐跟我说的。”他耸耸肩,“她说你坚持不用替身,导演拦不住,结果落地时右膝内扣角度太大,韧带二级拉伤,但你让医生别写病历,怕影响档期。”
谭松筠咬住下唇,低头穿针引线,手指稳得出奇:“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我没装。”他忽然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际,“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用等‘合适时机’。比如现在——”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你这儿,去年戴婚戒的位置,皮肤比别处白一点。”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灼烫的笃定,像他早已看过所有结局,此刻不过是陪她重新走过一遍序章。
“沈泽……”
“嗯。”
“如果我答应演这部戏,你是不是就要开始追我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露出右边一颗小小的虎牙:“谭松筠,我不是在追你。”
她一怔。
“我是来接你的。”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接你从‘别人觉得你应该是什么样’的壳子里,走出来。接你回到那个敢在暴雨里摔跤、摔完拍拍灰继续跑的人。”
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是群演在调整走位。阳光斜斜劈开棚顶灰尘,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金线。谭松筠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穿针,银针在光里一闪,细线穿过布料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就在这时,她包里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瞥了眼屏幕,是工作室来电。沈泽没看,只默默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她没接,却就着他手指,就着那点甜意咬了一口。糖粒在舌尖化开,酸得她眯起眼,嘴角却翘得更高。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亮,“……对,我在棚里。嗯,沈泽来了,刚聊完剧本。……什么?刘师师也到了?……哦,让她稍等,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抬眼看他:“师师姐听说你在这儿,非要来见你。”
沈泽点点头,随手把空糖纸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放在她刚缝好的袖口上:“正好,我也该跟她谈谈《盛夏芬德拉》的事。不过——”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只纸鹤,“你得先告诉我,这颗糖,算不算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谭松筠望着纸鹤翅膀上未干的糖渍,在光里泛着微光。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抹掉他嘴角一点沾上的糖霜,动作轻得像擦去一粒星尘。
“算。”她说,“但你要记住——”
“什么?”
“下次带糖,得带十颗。”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一颗一颗,慢慢数着,看你能坚持多久。”
沈泽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她的手,而是轻轻按在她后颈上——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不用数。”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烫得惊人,“我会让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我给的糖。”
远处传来刘师师清亮的笑声,由远及近。谭松筠没躲,只微微侧头,让耳垂蹭过他指尖,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那……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棚顶射灯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泼洒下来,将两人影子融成一片浓重的墨色,严丝合缝,再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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