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挠挠头,趿拉着拖鞋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你们俩站冰箱前干嘛?偷吃我藏的巧克力?”
沈泽弯腰,从冰箱最下层拎出一袋没拆封的黑巧:“给你的,明天带剧组当零食。”
“哇!哥你太懂我了!”沈燕欢呼,一把抢过去,撕开包装就啃,“热吧姐你也吃!这可是72%的,苦得灵魂出窍!”
迪丽热吧接过那小块巧克力,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泽手背。他没躲,也没迎。只是静静看着她把巧克力含进嘴里,眉头微蹙,舌尖抵着上颚慢慢化开那阵浓烈苦味——像极了他们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卡在喉咙里的东西。
沈燕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热吧姐,你刚才是不是在我房间门口晃悠来着?我听见脚步声了……”
迪丽热吧笑容纹丝不动:“路过,看你门缝亮灯,怕你熬夜看剧本伤眼睛。”
“哦……”沈燕点点头,又咬一大口,“对了哥,你那部新剧本,制片方今天来电话了,说投资方追加五千万,要求必须用热吧姐演女一号。”
沈泽眉心一跳。
迪丽热吧握着巧克力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腹将深褐色糖衣压出细密裂痕。
“谁提的?”沈泽问。
“制片主任老周,说投资方代表姓陆,三十多岁,刚从好莱坞回来,点名要你和热吧姐搭戏。”沈燕咽下最后一口,舔舔手指,“他还说……”她顿了顿,眨眨眼,“说你们俩站一起,就是‘中国电影市场最后的纯爱幻觉’。”
厨房顶灯的光晕在三人头顶缓缓流淌。
沈泽没说话。
迪丽热吧垂着眼,盯着掌心那块快要融化的巧克力,糖浆黏在皮肤上,微凉,发 sticky。
三秒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端着镜头的完美弧度,而是眼角真正弯起,梨涡浅浅,带着点自嘲,又像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
“沈泽。”她开口,声音清亮如初,“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试戏吗?”
他颔首:“《初恋这件小事》,你演学妹,我演隔壁班男生。导演让你扇我耳光,你下手太轻,NG了七次。”
“第八次,你抓住我手腕,说‘再来,这次真打’。”她笑出声,眼尾泛起细纹,“结果我真打了,你左边脸肿得像馒头,晚上还陪我去吃麻辣烫。”
沈泽也笑了,肩膀微耸:“你往我碗里涮毛肚,说‘赔罪’。”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如深潭,“后来你说,演员的亲密是假的,但心跳是真的。”
她点头,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吞咽。
“所以沈泽。”她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果这次合作,我们重新开始——不是为了结婚证,不是为了堵谁的嘴,甚至不是为了‘复合’。”她顿了顿,喉间轻轻一滚,“是为了让心跳,再响一次。”
沈泽久久凝望着她。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高架桥上,一辆末班车驶过,车窗掠过流光,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银河。
他忽然想起分手那天。
她站在公寓楼下,没哭,也没拦他。只是仰头看着他窗口亮起的灯,看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提醒她不能久留。临走前,她把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塞进他手里,糖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金光。
盒底贴着张便签,字迹利落:
**“嗓子疼的时候,别硬扛。我教你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总跑调。”**
当时他没拆。
回家后直接扔进了抽屉最底层。
此刻,他忽然很想问问她——
那盒糖,现在还剩几颗?
但他终究没问。
只是抬起手,不是去碰她的脸,也不是去牵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去她左肩上并不存在的一粒灰。动作极轻,像拂去岁月蒙尘。
“热吧。”他声音低沉,却异常笃定,“这次,我来写结局。”
她眼睫剧烈颤动,终于有颗泪挣脱束缚,沿着颧骨滑落,在锁骨凹陷处洇开一小片微凉。
她没擦。
只是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沈泽身形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情话,不是承诺,甚至不是爱语。
是一句他三年前随口哼过、早已遗忘的荒诞歌词:
**“西瓜最甜的那口,永远在别人手里。”**
原来她一直记得。
记得他所有漏洞百出的比喻,所有欲言又止的沉默,所有假装不在意的在意。
记得他,比他自己,还要多一点。
客厅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冰箱压缩机嗡鸣渐弱,归于寂静。
沈燕打着哈欠往卧室走,嘟囔着:“困死啦……哥,热吧姐,晚安啊,梦里别吵架,要吵架也等我醒了再吵!”
门关上的刹那,迪丽热吧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泽的嘴唇。
没用力,像试探一片羽毛的重量。
“沈泽。”她轻声说,“这次,我不抢西瓜。”
“我陪你,一起种。”
他喉结滚动,终于抬起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十指未扣,掌心相贴。
温度缓慢交融,像两股逆向奔涌的潮,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交汇,然后——
开始涨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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