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薪璇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盒刚拆封的卡地亚黄金手镯轻轻搁在化妆镜前的绒布垫上,金光微漾,映得她指尖泛着一点冷调的暖意。她抬眼看向镜中自己——眼下淡青未褪,是连轴转拍了三天夜戏落下的痕迹,但唇色是新补的豆沙红,发尾卷得松散自然,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沈泽去年送的,当时说“像你说话时的样子,温吞里带点韧劲”。她伸手碰了碰左耳,耳钉冰凉,可指尖却忽然有些发烫。
吴优正拧开保温杯盖,热气腾腾往上冒:“璇子,你这镯子看着就贵,沈泽真下血本啊。”
杨采钰凑近细看,啧了一声:“卡地亚经典款,实心金,七万多没跑。他现在是真敢花。”
付美笑着打趣:“人家现在是《余罪》男主,《三生三世》男二,马上还要进《人民的名义》,片酬翻着跟头涨,买个镯子算什么?我听说他给林凤霞姐买了LV包,还给沈燕也配了一条围巾?”
王燕阳插嘴:“不止呢,忻钰坤新片他私人包了十场点映,光票钱就小二十万。”
唐培彦慢悠悠剥橘子:“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拿钱砸人,砸出点熟稔来?”
这话一出,化妆间里静了半秒。
陈薪璇低头把镯子往腕上推,金圈滑过小臂时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像一颗石子坠进深井。她没抬头,只说:“他不是砸人。是他习惯把事情做到底。”
——去年暴雨夜,她高烧四十度蜷在出租屋地板上,手机摔裂屏,微信里全是未读消息,只有沈泽一条语音弹出来,三十七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在楼下了,开门。”后来她才知道,他从横店驱车三个小时赶来,油表亮红灯,导航显示最近加油站还有十一公里,他直接把车停在路边,跑着上来的。
吴优叹了口气:“可他现在连生日都不跟你一起过。”
“他生日那天在象山拍夜戏,凌晨四点收工,回酒店倒头睡到下午三点,醒来第一件事是让助理订飞BJ的机票——结果没走成,热吧那边临时加了两场补拍。”陈薪璇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他选谁?”
没人答。
杨采钰把玩着自己手腕上那串玻璃珠手链,声音很轻:“热吧去年金鸡奖后台攥着他袖口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他扯袖子扯得袖扣都崩了。”
付美突然笑出声:“哎哟,那会儿我还以为他俩早复合了呢!结果呢?他转头给陈薪璇买镯子,给热吧订制齐天大圣金钞,给林凤霞挑LV老花包,给沈燕配丝巾……他这哪是谈恋爱,这是搞慈善基金会!”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陈薪璇瞬间坐直,下意识摸了摸耳钉。
进来的是副导演,身后跟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瞳仁黑得沉,像两枚浸在冷水里的墨玉。
他手里拎着个印着德基商场logo的牛皮纸袋,肩线绷得很直,呼吸略沉。
整个化妆间霎时落针可闻。
“沈泽?”杨采钰脱口而出。
他没应,只把纸袋放在陈薪璇面前的化妆台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易碎的古董。
然后他抬手摘了口罩,露出整张脸。下颌线比去年更利了,左耳多了一颗极小的黑痣,衬得整个人愈发疏离。
“生日快乐。”他说,嗓音比录音棚里听过的更哑些,像砂砾混着松脂,“刚杀青《人民的名义》最后一场戏,顺路过来。”
陈薪璇盯着他耳垂上那粒新痣,喉咙发紧。
她记得去年这时候,他耳后有颗痣,她总开玩笑说那是她亲上去的胎记。
现在痣挪了地方,像被谁用橡皮擦掉又重画了一遍。
“顺路?”吴优憋不住,“你从BJ飞南京再转象山,这叫顺路?”
沈泽没看她,只把目光停在陈薪璇腕上那截金镯上,停了三秒,才移开:“剧组车送的。”
他转身要走,又顿住,从口袋里掏出个扁平的黑色丝绒盒,拇指抵着盒盖边缘,没打开,只是搁在纸袋旁边:“上次你说喜欢这个系列的表盘纹路,我让品牌方做了个特别版,表带换成了鳄鱼皮,内刻了你的名字缩写。”
——是宝珀五十噚。陈薪璇去年随口提过一句“潜水表里它最像海底的暗涌”,他竟记了三百六十五天。
唐培彦忽然咳了一声:“沈哥,你这礼送得……我们几个在场,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沈泽终于抬眼,视线扫过众人,平静无波:“你们是她同学,我是她朋友。朋友送生日礼,需要避嫌?”
他语气太淡,淡得像没情绪,可偏偏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人耳膜里。
陈薪璇突然开口:“你耳朵上那颗痣,什么时候点的?”
沈泽怔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耳垂:“上个月。”
“疼不疼?”
“不疼。”他顿了顿,“打麻药了。”
——可她分明看见他耳后颈侧有一道极淡的结痂,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又强行愈合。
这时助理探头进来:“沈哥,车在门口等了,后天《唐人街探案》开机仪式,您得赶回去试妆。”
沈泽点点头,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陈薪璇一眼。
那一眼太短,短得像镜头快切,可陈薪璇却看清了——他眼底没有笑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像跋涉过千里雪原的人,终于看见驿站灯火,却已忘了如何进门。
门关上后,吴优长长吁气:“我的天……他怎么比去年还……”
“瘆得慌?”付美接话,“不是瘆,是钝。像一把刀,磨得太久,刃都卷了,可劈下来还是能见血。”
陈薪璇没说话,只打开那个丝绒盒。
表盘是深海蓝珐琅,指针纤细如蛛丝,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银光。表背内刻着极小的“C.X.X.”,字母边缘还残留着打磨的细微毛刺——显然刚做完不久。
她把表贴在掌心,金属冰凉,可心跳声轰隆作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杨采钰忽然压低声音:“璇子,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点那颗痣?”
陈薪璇摇头。
“热吧去年在戛纳红毯戴的耳饰,和他现在这颗痣位置一模一样。”杨采钰指尖点了点自己右耳耳垂下方,“她戴的是黑钻耳钉,他点的是痣。她戴一天,他留一年。”
化妆间空调嗡嗡运转,冷气吹得人脊背发凉。
陈薪璇慢慢合上盒盖,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想起沈泽刚才说“朋友送生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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