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休息区的塑料凳子被阳光晒得发烫,陈薪璇把刚拆封的卡地亚手镯盒子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丝绒内衬。盒盖半掀着,金光从细密褶皱里漏出来,像一截凝固的、温热的蜜。她没戴,只是看着。
吴优蹲在她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掰开,递过来:“尝尝,象山本地的,酸得倒牙。”
陈薪璇接过去,没吃,只用指甲尖刮掉果肉上那层薄薄的白络。“他送这个的时候,说‘戴了能压压手腕上的运’。”她声音很轻,混在远处吊臂车液压杆“嗤——”的一声泄气音里,“我问他,压什么运?他说……压桃花运。”
杨采钰正往保温杯里倒枸杞水,闻言呛了一下,咳得肩膀直抖:“哎哟我的祖宗,这话说的,是怕你桃花太旺,把他前女友的余威都冲散了?”
付美立刻接茬:“可不嘛!热吧姐那金砖,听说连包装盒都刻了《金刚经》缩印版,沈燕姐说拆盒时香灰味儿飘了半条走廊——人家是镇魂,他是压运,格局差着三座五台山呢。”
王燕阳叼着根棒棒糖,含糊道:“格局?我看是心虚。真不在乎,送块石头刻个‘滚’字都比这强。手镯?啧,卡地亚的锁扣,开合之间全是仪式感,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多想锁住点什么。”
唐培彦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把相机镜头盖咔嗒一声扣紧,抬头问:“璇子,你回他了吗?”
陈薪璇终于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酸汁猛地爆开,她眯起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慢慢说:“回了。就说谢谢,说手镯太重,我手腕细,怕坠断骨头。”
棚内突然传来场记清脆的“三、二、一——过!”掌声哗啦啦响起来。紧接着是副导演中气十足的吼声:“陈老师!下一场!《人民的名义》高育良书房戏!沈泽老师刚补完妆,等您五分钟了!”
陈薪璇应了一声,把空橘子皮仔细叠成小方块,放进随身帆布包夹层。起身时,吴优眼尖,瞥见她左手腕内侧贴着一张薄薄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点淡褐色的旧痂——那是去年冬天拍《心迷宫》外景,她替沈泽挡开一根突然弹起的钢丝绳留下的。
没人提。吴优把剥好的橘子全塞进她手里,又顺手把卡地亚盒子塞进她背包侧袋:“走,进去呗。听说今天这场戏,高育良给祁同伟倒茶,沈泽演那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导演喊了七遍‘再来’,他手指头都没打过颤。”
陈薪璇笑着点头,抬脚往棚口走。阳光斜切过她耳后一小片碎发,在颈侧投下细密阴影。就在她掀开厚重隔音帘的刹那,手机在帆布包里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提示音。
是短信。
发信人:迪丽热吧。
内容只有八个字:“生日快乐。金钞,我收下了。”
没有标点,没有落款,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像一柄薄刃,无声无息贴着她耳骨划过去。
她脚步没停,手指却在帘布垂落的阴影里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软肉,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棚内灯光灼热,高育良的红木书桌被照得油亮。沈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给祁同伟续茶。青瓷盏沿在他指腹下稳如磐石,水流成线,一滴未溅。可当镜头切到特写——他垂眸瞬间,眼尾肌肉细微抽动了一下,右手中指第一节指关节,正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叩击着紫砂壶盖。
咚。咚。咚。
像某种倒计时。
导演组屏息凝神。这是第七次。前六次,他都在同一帧画面里,让那叩击声恰好卡在茶水将满未满的临界点。导演要的是“欲盖弥彰”,是权力者指尖泄露的失控。沈泽给的是“千钧一发”,是茶汤表面那圈细微涟漪,正随着指节震动,一圈圈荡向杯壁,将倾未倾。
“咔!这条过了!”导演猛地拍大腿,声音劈得全场一震,“沈泽你这手……是焊在壶盖上了?”
沈泽直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手,额角沁出细汗。他没笑,只是朝陈薪璇的方向点了下头:“辛苦。”
陈薪璇正坐在监视器旁,手边放着半杯冷透的茉莉花茶。她仰头喝了一口,茶叶梗卡在喉咙里,微微发痒。她没咳嗽,只把杯子搁回金属折叠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泽听见了。他擦汗的手顿了顿,毛巾边缘沾了点水,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目光扫过她左手腕——那里空着,卡地亚手镯没戴。
他转头对副导演说:“下午的戏,把高育良批阅文件的镜头提前。我想试试,用钢笔写字时,笔尖在纸上拖出的沙沙声,能不能压住心跳。”
没人接话。场务默默去调麦克风灵敏度。陈薪璇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灰。
午饭在食堂解决。剧组包了整层楼,长条桌拼成巨大U形。沈泽端着餐盘坐到陈薪璇斜对面,不锈钢餐盘里是清炒豆苗、酱烧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汤。他吃饭很安静,筷子尖精准夹起豆苗最嫩的芽尖,嚼得极慢,仿佛在品鉴某种稀有菌菇。
陈薪璇面前是一碗素面,卧着两个溏心蛋。她挑起一筷面条,蛋黄缓缓淌下来,黏稠金黄。她忽然开口:“热吧姐今天给我发短信了。”
沈泽夹豆苗的动作没停,但筷子悬在半空,停顿了零点三秒。“嗯。”
“就八个字。”她把溏心蛋戳破,蛋黄混进面汤,颜色变得浑浊,“她说金钞收下了。”
沈泽终于抬眼。食堂顶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粒细小的、晃动的光斑。“哦。”他喝了口汤,喉结滚动,“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陈薪璇用筷子搅着面汤,“就这八个字。像……像收到快递签收单。”
沈泽放下勺子。汤碗边缘残留一星油花,被他拇指无意识抹去。“她最近……在拍什么?”
“《三生三世》快杀青了。”陈薪璇把最后一口面吸进嘴里,声音含混,“听说夜戏特别多,有场跳诛仙台,替身摔脱臼三次,她自己跳了十七遍。”
沈泽点点头,没接话。他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俩窝在出租屋啃西瓜。迪丽热吧把籽吐进他手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泽,以后我火了,给你买金砖当板凳坐。”他当时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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