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像退潮时涌向礁石的浪,“押我下半辈子,不跟别人结婚。”
陈薪璇喉头发哽。窗外暮色正沉下来,象山影视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粉紫色光晕浮在空气里,像打翻的葡萄汽水。她盯着表盘上那三颗碎钻,忽然发现北斗第四星的位置,钻石边缘有道极细微的刻痕——是把小小的篆体“泽”字,藏在星光折角处。
“你……”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时候刻的?”
“瑞士表厂师傅问我刻什么字,我说刻‘归’。”沈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混着飞机起落的轰鸣,“但他手抖,刻偏了半毫米,成了‘泽’。我就没让他改。”
休息室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沈燕拎着保温桶进来,看见陈薪璇捏着手机僵在原地,叹了口气,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热的,他让炖的雪梨银耳羹,说你最近嗓子哑。”她目光扫过桌上打开的表盒,又落在陈薪璇泛红的眼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陈薪璇挂断电话,指尖无意识摩挲表带内侧的刻字。林凤霞忽然开口:“姐,你记得去年《余罪》庆功宴吗?沈泽喝多了,抱着话筒唱《红豆》,唱到一半把麦扔了,说‘对不起,这歌不能送给错的人’。”她顿了顿,把保温桶盖子掀开,甜香氤氲而起,“其实那天晚上,他让我去酒店前台取了个U盘,里面是《余罪》所有未公开花絮——每条都有你名字的弹幕,他亲手加的。”
吴优端着蛋糕进来,奶油上插着数字“26”的蜡烛:“寿星发什么呆?快许愿!”
陈薪璇闭上眼。烛光在她睫毛上跳动,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她没许“事业顺利”,也没想“早日爆红”,只是在心里默念:如果命运真的有北斗指引,求它今晚把沈泽的航班延误半小时——让她有时间把这句“好”说出口,而不是对着语音备忘录练习十七遍。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听筒里传来空乘温柔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国航CA1508次航班,您预订的特殊服务已确认——为乘客沈泽先生准备的星空投影仪及纪念版《三生三世》剧本,已随行李舱一同抵达。”
陈薪璇握着手机走到窗边。远处机场跑道灯连成一条光河,一架银色客机正缓缓滑向停机坪。她忽然想起《三生三世》杀青那天,沈泽站在十里桃林布景前,桃花瓣落满肩头。导演喊“过”,他没动,只是仰头望着头顶假桃花,忽然说:“其实我最怕拍仙侠剧。”她问为什么,他转过脸,眼里映着漫天粉白:“因为仙人不死,可凡人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保温桶里的银耳羹冒着热气,蒸腾起一片朦胧水雾。陈薪璇摘下腕上那只卡地亚手镯,轻轻搁在表盒旁边。黄金与铂金挨在一起,在灯光下交叠出暖融融的光晕,像两股溪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
沈燕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声音很轻:“姐,他三年前就开始存钱买房了。不是上海,是苏州平江路那边的老宅子,四进院,他让设计师把西厢房改成了影音室——放你最爱的胶片机,东边耳房留着给你养猫。”她停顿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机票存根,“喏,2020年4月18日,他本来该飞东京参加戛纳展映,临时改签回了苏州。就为了看一眼老宅修缮图纸。”
陈薪璇没回头,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窗外夜色渐浓,而她的倒影里,手腕上的碎钻正静静折射着整座城市的灯火。那些光斑跳跃着,像无数个微缩的银河在皮肤上流淌——原来最汹涌的浪漫,从来不是烟花炸裂的刹那,而是有人把整个宇宙的星轨,悄悄刻进你每一次抬手的弧度里。
手机第三次震动,屏幕亮起新消息。是沈泽发来的照片:虹桥机场到达层B2出口,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左手拎着个帆布包,右手里举着块A4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陈薪璇小姐,您的第二杯拿铁已超时送达,请查收违约金。”
照片角落,他的无名指根部,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正微微泛红。
陈薪璇终于笑出来,眼泪却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违约金”三个字。她抹掉水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键按下的同时,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踩着某首老歌的节拍。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声都像叩在心跳的间隙里。
门把手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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