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见了新丽的刘总。他说……如果《唐探》电影想保住原定档期,必须答应两个条件。”
“第一,把宋晓飞导演的署名改成联合导演,挂在他推荐的监制后面。”
“第二……”
语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柯汶利的声音忽然压低,“第二,把你和迪丽热吧的绯闻热度,拉到年度TOP3。刘总说,现在投资人就认这个——流量够烫,资本才敢下注。”
沈泽听完,把手机反扣在掌心。海风忽然变得刺骨,他抬头望向远处,甬江上货轮拉响汽笛,悠长呜咽撕开夜幕。江面浮着碎金般的灯火,一艘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打晃。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火机蹭了三次才冒出火苗,幽蓝火光映亮他下颌线。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是电话铃声——陌生号码,区号010。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羽毛扫过耳膜。三秒钟后,一个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女声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沈泽。”
“我刚刚梦见你了。”
“梦里你站在敦煌220窟的壁画前,伸手去碰维摩诘菩萨的衣带。”
“可你手指刚碰到墙壁,整面壁画突然开始剥落。”
“金箔簌簌往下掉,菩萨的脸一点点模糊……最后只剩你指尖沾着的金粉,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她轻轻笑了一声:“你说,这是不是预兆?”
沈泽握着手机站在江边,身后霓虹流淌如河。他忽然想起热吧分手前最后一通电话,也是这样寂静的深夜。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沈泽,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里我们还在横店,你穿着戏服追着我跑,可我怎么跑都跑不出那条长廊。廊柱上的漆皮全掉了,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可你还在追,鞋底磨得冒烟。”
他当时怎么答的?
“热吧,别胡思乱想,等《三生三世》播完,咱们去日本泡温泉。”
现在温泉没泡成,横店的长廊倒是真塌了——上周《盛夏芬德拉》重映,片方把白清玫和周晟安的吻戏剪了三十秒,理由是“不符合当下审美导向”。
江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他忽然问:“热吧,220窟的维摩诘经变图,菩萨衣带飘起来的方向……是朝左还是朝右?”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朝左。”她声音忽然很轻,“你忘了?当年你写剧本时,特意让我查过。北魏时期所有维摩诘画像,衣带必向左飘——因为东方是净琉璃世界的方向。”
沈泽闭上眼。
原来有些事,从来不需要追问答案。
就像他此刻知道,热吧不会真的把袖扣寄给陈瑶。
就像他知道,古丽那扎发来的那条微信,真正想说的不是删减,而是“我刚在机场看到《三生三世》宣发组,他们说热吧的戏份加了二十场”。
就像他明白,柯汶利语音里没说完的第二条,其实还有第三条:刘总说,只要沈泽肯和迪丽热吧在《向往的生活》里同框三期,新丽立刻打款五千万。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是陈薪璇发来的消息:“蛋糕吃完了,吴优说想明天来探你的班。她说……”
后面跟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他没回。
抬手把那支没点的烟折成两截,烟丝簌簌落进江风里。远处货轮又拉响汽笛,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沉,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召唤。他忽然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步子迈得很大,工装裤兜里的金饼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磕碰声——那是陈瑶送他的生日礼物,此刻正硌着他大腿外侧,一下,又一下,像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车开出三公里后,他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散最后一丝烟草味。后视镜里,宁波璀璨的灯火渐渐缩成一条蜿蜒的星河,而前方高速公路指示牌清晰指向:杭州湾跨海大桥,距离57公里。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颈侧一道浅淡疤痕若隐若现——去年冬天拍《人民的名义》动作戏时留下的。当时热吧在剧组探班,蹲在监视器后面看他吊威亚,突然喊了句“小心!”他下意识偏头,钢索擦着耳际过去,留下这道细如发丝的红痕。
如今疤痕已淡成银线,在路灯掠过的瞬间,竟真像一缕未断的丝。
导航语音柔柔响起:“前方五百米,请靠右行驶,进入杭州湾跨海大桥引桥。”
沈泽踩下油门。
车灯劈开夜色,笔直射向前方。
大桥入口处,巨大的LED屏正滚动播放《三生三世》最新预告,夜华与素锦在漫天桃花中相拥,花瓣纷扬如雪。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特别鸣谢:迪丽热吧工作室”
他目不斜视,油门继续下压。
引擎轰鸣声里,手机在副驾上亮起又熄灭。
是古丽那扎新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她戴着墨镜站在机场到达厅,玻璃幕墙映出她身后匆匆掠过的某个人影,那人穿着深灰色风衣,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正是《三生三世》剧组宣传期常驻的造型师,热吧的御用造型师。
配文仅二字:
“偶遇。”
沈泽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车轮碾过桥面伸缩缝,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就像命运在叩门。
而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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