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薪璇笑着把大家让进休息室,顺手拧开一瓶冰镇的椰子水,倒进玻璃杯里推给吴优:“就你嘴快,还带阴阳怪气的。”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条卡地亚黄金手镯——沈泽送的,沉甸甸的,金光温润,像一段被刻意压低却始终没散开的余温。
杨采钰接过杯子,斜眼瞥见手镯,故意啧了一声:“哎哟,这可比你去年生日戴的那条银链子贵气多了。沈泽这人啊,送礼是真不含糊,哪怕分手一年了,出手还是照旧阔绰。”
“别提他。”陈薪璇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轻了半分,又很快扬起笑,“我今天过生日,不聊前任。”
付美立刻接话:“对对对,不聊!咱们说点开心的——听说你下周要飞横店,接那个古装仙侠大女主?导演是不是特别喜欢你?”
“不是喜欢我,是喜欢沈泽推荐的人。”陈薪璇低头整理袖口,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他跟制片人提了一嘴,说我在《余罪》里眼神戏有层次感,适合演那种外柔内刚、藏锋于鞘的角色……制片人当场就让我试镜,三天后定的。”
王燕阳吹了声口哨:“嚯,这就是传说中的‘前男友红利’?你俩都分手了,他还能给你铺路?”
“不是铺路。”唐培彦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天气,“是他信你。信你扛得住镜头,信你吃得了苦,信你不会辜负他点名时那句‘她可以’。”
屋里静了两秒。
林凤霞端着果盘进来,听见最后一句,手一顿,果盘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轻响。她抬眼看向陈薪璇,没说话,但那眼神太熟了——当年在北影后门小饭馆里,她第一次听沈泽提起陈薪璇的名字,也是这样一眼望穿的沉默。
陈薪璇没应唐培彦的话,只起身去拿纸巾擦桌角溅出的椰子水渍。她弯腰时,发尾扫过肩线,露出颈后一小片白皙皮肤,那里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沈泽以前总说像一枚被遗忘的印章,盖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没人再提沈泽。
但沈泽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埋进水泥缝里的钢钉,不动声色,却撑住了整场聚会的重量。
下午三点,棚内戏结束。沈泽卸完妆,头发还有点湿,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捏着手机,站在道具车阴影里回消息。他刚收到一条微信,来自迪丽热吧:
【姐刚录完综艺,明天飞象山找你。你说好陪我看海的,不能赖账。】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十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敲下回复。
不是不想回。
是他知道,只要回一个“好”字,接下来就是连轴转的行程安排、剧组协调、临时改戏份、甚至可能还要推掉原定的配音工作;而只要回一个“忙”,热吧那边会立刻安静下去,像被按了静音键的视频,只剩屏幕幽幽泛光——可她不会生气,只会第二天清早五点,默默发来一张窗外朝霞的照片,配文:【你看,我连你错过的日出都替你存好了。】
他拇指用力摁灭屏幕,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走向场记板旁的沈燕。
“姐,热吧说明天来。”
沈燕正和副导演核对明日拍摄清单,闻言头也没抬:“知道了。她来你得空出半天,她不是来探班,是来续命的。”
“续命?”
“对,续你俩之间那根快断没的弦。”沈燕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沈泽,你心里清楚,她不是来找你复合的——她是来确认自己还值不值得继续等。”
沈泽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沈燕把清单卷起来,敲了敲他肩膀:“你要是真想断干净,就别给她留任何念想。可你偏偏每次她伸手,你就递过去半截绳子,不拉她上来,也不松手任她坠下去。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我知道。”沈泽声音很哑,“可我……做不到。”
“为什么?”
他望着远处正在收工的摄影组,起重机缓缓吊起一块仿古宫墙布景板,在夕阳里投下巨大而摇晃的影子。那影子像一道裂痕,横亘在他和过去之间。
“因为有些习惯,刻进骨头里了。”他说,“比如她爱吃甜豆花,我买豆浆永远多加一勺糖;她怕黑,我手机锁屏壁纸三年没换过,还是她大学时拍的那张猫耳朵云;她过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想礼物……这些事,不是靠意志就能删掉的。”
沈燕静静听完,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给陈薪璇送七万的手镯,也是因为这个?”
沈泽一怔。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燕嗓音放软了些,“你选卡地亚,不是因为它牌子硬,是它家2015年出过一款‘双环缠绕’系列,你第一次约陈薪璇吃饭,她戴的就是同款银镯。你记得清清楚楚。”
沈泽闭了闭眼。
原来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事,在至亲眼里,早就是一张摊开的底牌。
当晚八点,《人民的名义》杀青宴在酒店宴会厅举行。主创全员到场,侯鸿亮举杯致谢,提到沈泽时特意加重语气:“感谢沈泽老师用最短时间完成角色转化,把祁同伟这个复杂人物,演出了让人脊背发凉的真实感。”
掌声雷动。
沈泽起身敬酒,西装笔挺,笑容无可挑剔。可当镜头扫过他右手无名指——那里空着,没有戒指,也没有勒痕,干干净净,像从未被谁郑重套牢过。
散场已是深夜十一点。沈泽没回酒店,独自走到海边栈道。
初夏的海风裹挟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浪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某种固执的叩问。
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深处——不是热吧的,也不是陈薪璇的,而是三个月前随手拍的一张:暴雨过后,片场积水倒映着灰蓝天空,一只蜻蜓停在水面浮萍上,翅膀薄得近乎透明,颤巍巍抖落水珠。
那天陈薪璇刚好路过,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忽然说:“这蜻蜓飞不起来,是因为水太满,托不住它。可它也不走,好像认准了这片水,宁愿等干涸,也不愿另寻一洼。”
他当时没接话。
此刻他盯着照片,指尖划过屏幕,停在蜻蜓振翅的瞬间。
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林凤霞。
“喂,妈。”
“你爸刚从老家打来电话。”林凤霞声音温和,“说你大伯最近住院了,肺上有点问题,医生建议做手术。家里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抽空回去一趟。”
沈泽攥紧手机:“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你大伯说,想临手术前,亲眼看看你穿西装的样子。”
沈泽沉默良久,才说:“好。我订后天早班机。”
挂断电话,他仰头望着被城市灯火晕染成紫灰色的夜空,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大伯骑二八自行车载他去县城赶集,车后座绑着两筐新摘的桃子,颠簸一路,桃子没摔坏一颗,他却被晒脱了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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