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拉和林晚晚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杨成龙刚从吊臂上爬下来,浑身是灰,正蹲在码头边上洗一把扳手。
洛拉坐在堆场边的折叠椅上画画,林晚晚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
海风在防波堤上盘旋了一整夜,把白天的余热吹得干干净净。凌晨四点十七分,天还没亮透,但东方已经泛出青灰的底色,像一块被水泡久了的旧布。叶归根站在防波堤尽头,脚踝上的弹力绷带已经换成了新的,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淡青色的皮肤——淤肿消了七分,可按下去仍有钝痛,像埋着一小块没化开的盐。
他没动,也没看表。他知道哨声会在四点二十分准时响起。不是铁锤定的规矩,是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钟。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却很稳,节奏比从前慢半拍,像是刻意压着步子,怕惊扰什么。杨成龙走过来,把两罐温热的牛奶递给他一罐:“刚煮的,没加糖。”
叶归根接过,指尖碰到杨成龙手背,那里有道新结的痂,是昨儿下午攀岩时被钢索磨的。他没问,只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奶温得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沉甸甸地暖起来。
“今天第一件事,”杨成龙靠着防波堤的水泥栏杆,望着远处港口方向,“是查那艘‘海鲸号’。”
叶归根点点头。这艘船三天前靠港,申报的是南美香蕉,报关单写得滴水不漏,货柜编号、检疫证书、冷链温度记录一应俱全。可白鸽临走前留下一张便条,夹在铁锤办公室的《港口日志》第17页:“海鲸号左舷第三舱,吊装时钢索异常晃动三次。不是风。”
当时叶归根没说话,只把那页纸折了个角。今早六点,港口调度组会打开第三舱——名义上是例行温控校准,实则由刺刀派来的两名技术员携带便携式中子扫描仪进场。而杨成龙的任务,是盯住装卸队队长阿米尔——一个总爱用左手捻胡须、右耳缺了半片耳垂的男人。
“他昨天晚上没回家。”杨成龙说,“睡在码头值班室,铺盖卷都没打开。”
“为什么?”叶归根问。
“说等潮位。可今早涨潮在七点零三分,他五点半就起来了,在集装箱堆场来回走了十七趟。”杨成龙顿了顿,“我数的。”
叶归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牛奶罐的手。指节比从前更分明,指甲边缘有一层薄茧,是格斗时反复摩擦留下的。他忽然想起训练第一天,杨成龙问他会不会游泳。他说会。杨成龙笑:“那你敢不敢闭着眼跳进海里?”他说不敢。杨成龙当时拍他肩膀:“不敢就对了,怕才能活久一点。”
现在他不怕了。不是不怕死,是怕错。
四点二十分,哨声果然响起,短促、尖利,像一把小刀划破寂静。
两人同时转身往回走。没跑,只是加快步伐。水泥地面微凉,鞋底踩上去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两颗心在同步跳动。
办公楼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夜班的老保安阿布杜拉坐在椅子上打盹,军绿色制服领口松着,脖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眼,看清是他们,立刻挺直腰背,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杨成龙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本地产的薄荷糖,放在他桌上:“阿叔,含一颗,提神。”
阿布杜拉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抓起糖拆开,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悄悄把剩下半包揣进裤兜。叶归根经过他身边时,目光在他右手虎口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道细长旧疤,形状像一道闪电,和刺刀安保档案里某位退役工兵的伤痕描述完全一致。他没点破,只脚步略缓,声音不高:“阿叔,你在这儿守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零四个月。”阿布杜拉答得飞快,像背过无数遍,“从老港长还在的时候,我就在这儿扫地。”
“老港长葬在哪?”
“西郊公墓,第七排,靠右边那棵椰子树下。”
叶归根没再问。他记得铁锤说过,老港长是被毒杀的,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别信耳朵,信眼睛。”
电梯停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推开门,值班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盯着屏幕打哈欠。见他们进来,慌忙坐直,手忙脚乱去调录像时间轴。
杨成龙没说话,径直走到主屏前,手指点了点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这个探头,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黑了三十七秒。”
年轻人脸色一白:“我……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叶归根开口,“黑的不是探头,是电源线。线皮被人用指甲刀刮掉一层,没断,但接触不良。刮痕角度是斜向下的,说明动手的人个子不高,习惯用右手。”
年轻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杨成龙转身,顺手把桌上半杯冷茶倒进盆栽里:“谁负责这层线路检修?”
“是……是电工穆罕默德。”
“他昨晚几点下班?”
“十一点四十五分。”
“他右撇子?”
“是。”
叶归根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晨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他俯身,从窗台缝隙里拈起一根头发——深棕色,约三厘米长,发根处还带着一点干涸的油脂。他没扔,放进随身的小铁盒里。盒子里已经有七根类似的头发,标签分别是“调度室”“货检科”“引航站”“食堂后门”“码头东侧岗亭”“修船厂工具间”“海关临时办公室”。
那是他这半个月做的“人图”。不靠档案,不靠问询,靠拾取、比对、记忆。每一根头发都对应一个岗位,一个动作习惯,一个生活节律。当七根头发的脱落周期、油脂分泌量、角质层厚度全部吻合某种共性模式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大概率会出现在第八个位置——而第八个位置,正是“海鲸号”的登轮通道。
六点整,“海鲸号”第三舱门缓缓开启。蒸汽混着冷气扑出来,白雾翻涌。两名穿刺刀制服的技术员提着仪器箱跨入舱内,靴子踩在金属梯上发出空响。叶归根和杨成龙站在舱门外,没进去,只看着。阿米尔在十米外指挥吊车,左手捻胡须的频率明显加快。
突然,舱内传出一声闷响,像重物坠地。
技术员没出来。三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发现异常。请封锁甲板,禁止人员靠近。”
叶归根立刻抬手:“杨成龙,叫阿布杜拉带人守住所有出口。别让任何人接电话、发消息。”
杨成龙转身就走,跑出五步又停下:“归根,如果真是他们……我们真能拦住?”
叶归根看着舱门里翻涌的白雾,雾中隐约有人影晃动。他声音很平:“拦不住也要拦。拦一次,他们就知道,这港口不是没人看着。”
话音未落,舱内白雾骤然变浓,一股甜腻的焦糊味飘出来——不是电路烧毁的味道,是某种高分子材料受热分解的气味。叶归根瞳孔一缩,低吼:“撤!所有人后退三十米!”
话音未落,舱门内猛地爆出一团暗红色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压抑的“噗”,像熟透的西瓜被攥爆。紧接着,十几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滚了出来,表面布满蜂窝状小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缓慢旋转,发出低频嗡鸣。
杨成龙倒吸一口冷气:“声波弹?”
叶归根已经扑过去,抄起舱门口的消防沙桶,兜头朝那些球体泼去。沙粒覆盖表面,嗡鸣声立刻减弱。他一边泼一边喊:“拿湿毛巾捂住耳朵!堵住所有通风口!”
阿米尔愣在原地,手还捻着胡须。叶归根冲过去,一把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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