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龙三天就学会了开挖掘机。不是吹牛，是真的。第一天他铲土铲歪了三次，把村长家刚修好的篱笆刮掉了一截。

    第二天他就能把铲斗端平了。第三天，他开着那台老掉牙的挖掘机，在码头旁边挖出了一条笔直的...

    海风在防波堤上盘旋了一整夜，把最后一丝暑气卷走，又把咸腥味重新塞进人鼻腔里。叶归根没喝完那罐汽水，铝罐被他握在手里，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像一道细小的冰线，缓缓爬向手腕。他盯着远处港口灯塔旋转的光束——那是今晚唯一还在动的东西，一圈，两圈，三圈，扫过海面时，把墨色水面切开一道银亮的缝，又迅速缝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杨成龙忽然开口：“铁锤叔没跟咱们说，训练结束之后，第一个活儿是什么。”

    叶归根没转头，声音很平：“他说了。”

    “说了？”

    “说了。”叶归根把空罐捏扁，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有事的时候，你们知道怎么处理就行。’”

    杨成龙笑了下，不是那种咧嘴的大笑，是嘴角牵动一下就收住的笑：“这叫说了？”

    “这叫点了火，不给柴。”叶归根把扁罐扔进旁边锈蚀的铁皮桶里，哐当一声闷响，“火自己烧，烧得旺不旺，看你自己有没有存柴。”

    话音刚落，远处港口调度塔的喇叭突然嘶啦一声，接着爆出断续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值班员急促的喊话：“所有泊位注意！三号锚地异常信号！重复，三号锚地发现不明船只靠近！航速十三节，未应答VHF呼叫！”

    两人同时站起身。叶归根已经迈步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半拍，但没跑。杨成龙跟在他斜后方半步，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胸位置——那里淤青早已散尽，只剩一道浅淡的褐色印子，像一枚被时间漂白的勋章。

    调度室里灯全亮着，屏幕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层冷霜。值班员额头全是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颤：“它没挂旗，没报船籍，雷达回波特征不像货轮……更像改装渔船。”

    叶归根走到主屏前，没碰鼠标，只盯着那串跳动的坐标数据看了三秒，忽然问：“水文组今早报的潮位曲线呢？”

    值班员一愣，立刻调出文件——一条红色折线，标着凌晨三点至五点的潮高变化：+0.8米，+1.2米，+1.5米，峰值出现在四点四十七分。

    “它选这个时间进来。”叶归根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不是巧合。”

    杨成龙凑近看：“为什么？”

    “暗礁区涨潮时水深增加零点六米。”叶归根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玻璃，“刚好够一艘吃水三米七的船擦边过去——你记得黑豹推演第三套渗透方案吗？就是靠潮汐算出来的那条‘幽灵航道’。”

    调度室里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杨成龙盯着屏幕，忽然伸手放大三号锚地周边海图——果然，在标注为“禁航区”的一片浅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灰色虚线，那是三个月前白鸽带他们实地勘测时用GPS标记的、尚未录入系统的一处水下缓坡。“幽灵航道”就在那儿，宽不过二十米，两侧全是裸露的黑礁石，退潮时露出狰狞的锯齿状脊背，涨潮时则沉入水面之下，只余一道浑浊的涡流痕迹。

    “它知道这条道。”杨成龙喉咙发紧，“谁告诉它的？”

    没人接话。叶归根转身走向门口：“叫刺刀哨位全部上线。通知黑豹，接管东侧岗哨；白鸽，北侧围栏。所有红外监控切到最高灵敏度。”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调度台：“把今天所有进出港人员的打卡记录、车辆登记、访客备案，全部调出来。从凌晨两点开始，按时间倒序排列。”

    值班员手抖了一下：“叶总，这……要查谁？”

    叶归根没回答，只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港口平面图上——图右下角，用红笔圈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后勤部旧仓库。三个月前，这里还是装卸工午休点，如今挂着“临时物资中转站”的牌子，门锁换成了新式电子锁，但锁孔周围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陈旧的木纹。

    杨成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猛地想起什么：“老张头！那个管仓库钥匙的老装卸工！昨天他还跟我抱怨说电子锁老失灵，非让我帮他修……”

    叶归根已经往外走了：“叫他来调度室。现在。”

    老张头来得很快，趿拉着一双旧胶鞋，裤脚还沾着草屑，脸上堆着笑：“杨总，叶总，这么晚了还忙啊？我刚煮了绿豆汤……”

    “张师傅。”叶归根递过一杯温水，没让他坐，“您这三天，钥匙借过几次？”

    老张头笑容僵了一瞬：“钥匙？就我一把啊，哪能借……”

    “监控显示，前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您开了三次旧仓库门。”叶归根把平板推过去，画面清晰：老张头弯腰开门，门开后他没进去，而是侧身让出通道，一个穿蓝色工装、戴鸭舌帽的男人闪身而入，三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帆布包。

    老张头盯着画面，喉结上下滚动：“这……这人我认不得啊！门锁坏了，我……我正修呢！”

    “您修锁，需要弯腰十二次，每次间隔七秒。”叶归根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那天您弯腰八次，中间停顿最长的一次，是一分零三秒。”

    老张头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在裤子上。

    “您儿子在马赛国读书，学费每月两万七。”叶归根继续说，“上个月，您账户多了一笔三十五万的汇款，备注是‘劳务中介费’。可您没签过任何中介合同。”

    老张头嘴唇发白：“我……我就是帮人带个路……没干别的！”

    “带什么路？”杨成龙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人去仓库，还是带人去三号锚地？”

    老张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杨成龙一把架住胳膊：“别倒。说清楚。”

    老张头喘着粗气，眼泪混着汗往下淌：“他们……他们说只要我开门，让那个人进去放个东西……就给我钱！我没看见放啥！真没看见！”

    “东西在哪？”叶归根问。

    老张头哆嗦着指向门外：“在……在仓库第三排货架底下……有个铁皮箱……没上锁……”

    叶归根立刻抬步往外走，杨成龙追上来低声问：“信他？”

    “信一半。”叶归根脚步没停，“他怕死，不敢撒谎。但他没说全。”

    旧仓库门没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