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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15章 披荆斩棘(第1页/共2页)

    第二座港口的目标选在非洲西岸,一个叫科纳克里的小国。

    港口不大,但位置极其刁钻,正对着大西洋的航线拐点,往北是欧洲,往南是好望角,往西是美洲,往东是亚洲——像一只张开的巴掌,攥住了几条主要航...

    夕阳沉到天山脊线以下时,马场的风忽然变了。不是戈壁滩惯常的干涩刺骨,而是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像从雪峰融水里蒸腾出来的雾气,轻轻拂过杨革勇花白的鬓角。他没抬头,只是把手里那碗凉透的奶茶慢慢放在脚边的土埂上,任它渗进龟裂的泥土里——这土吸水极快,眨眼间便只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湿痕,如同大地无声的吞咽。

    艾米丽蹲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捻着小马驹颈后一撮柔软的绒毛。马驹睡得更深了,鼻翼微微翕动,偶尔踢一下后腿,仿佛正踏过梦里的草甸。“杨爷爷,”她声音很轻,“您还记得基建连第一匹马吗?”

    杨革勇眼皮没抬,手指却慢慢蜷起,捏住自己左手中指第二节——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弯弯曲曲,像条僵死的蚯蚓。“记得。枣红的,叫‘铁蹄’。四八年冬天来的,蹄子冻裂了,流血,结冰,又裂。老魏用羊油拌芨芨草灰糊了七回,才保住它一条腿。”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可它活到了六三年。死了那天,叶万成亲手剥了皮,皮子做了三双马鞍,一双给银花,一双给玉娥,一双……留着。”

    艾米丽没接话。她知道那第三双鞍子后来去了哪儿——挂在军垦城第一座砖窑的梁柱上,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直到砖窑塌了,鞍子才被叶雨泽收进老宅书房的樟木箱底。箱子里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是银花用铅笔画的马,歪歪扭扭,马尾巴画成了三根草茎,底下写着“我骑铁蹄去天山”。

    暮色渐浓,马圈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玉娥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盆里是温热的麸皮拌胡萝卜丝,香气混着晚风飘散。她没说话,只把盆搁在小马驹脑袋旁边。马驹倏地睁开眼,湿漉漉的鼻子拱进盆里,吃得急,胡须沾满橙红碎屑。玉娥蹲下身,用拇指抹掉它眼角的一点泪痣似的黑斑——那是胎记,像一粒微小的煤渣。“它长得真像银花当年养的那头小驴,”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得没有波纹,“瘦,但眼睛亮,不怕人。”

    杨革勇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玉娥的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鬓角却有几根银丝挣脱了发卡,在夕照里闪出细碎的光。她脸上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仿佛四十多年来,她始终守着某个无人知晓的诺言:替银花看着这片土地,替叶雨泽守着这个家,替所有没能走到今天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玉娥,”杨革勇哑着嗓子,“你织的那件毛衣,拆了几次?”

    “十七次。”她答得干脆,伸手抚平小马驹脊背上一缕逆毛,“线太粗,怕他穿着扎。他腿疼,不能受一点磨。”

    杨革勇没再问。十七次拆织,十七次重来,针尖在毛线里来回穿梭,像在缝补一道看不见的裂口。他想起葬礼那日,玉娥守在书房门外,织毛衣的手指关节泛白,毛线勒进掌心的印子深得发紫——那不是为一件衣服,是为一个人撑住不塌的脊梁。

    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而钝重,是省城开往军垦城的最后一班绿皮火车。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咔哒声,一下,两下,越来越近,震得马圈围栏上的铁丝网嗡嗡低鸣。艾米丽直起身,望向铁道方向:“叶伯伯说,明天火车停靠站要改道,绕开北山公墓那片坡。”

    “嗯。”杨革勇应着,目光却落在玉娥腕上——她左手戴着一只旧银镯,内圈刻着模糊的“基建连·1952”字样,镯子窄,箍得紧,皮肤被压出浅浅的凹痕。“改得好。火车轰隆隆的,吵得人睡不安稳。”他伸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玉娥手腕的凹痕,“松一松吧。”

    玉娥没动,只将右手伸进搪瓷盆,搅了搅剩下的麸皮。“不松。松了,就掉了。”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暮色里,“掉了,就找不回来了。”

    杨革勇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回。他盯着那道凹痕,忽然觉得它像一道微缩的戈壁裂谷,干涸、沉默,却埋着所有未出口的雨。他想起叶万成临终前攥着他手的力气,那手掌厚茧如砂岩,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碱土,却在最后时刻,用尽气力拍了拍他手背,嘴唇无声翕动——他读出了那几个字:“替我……看看银花。”

    此刻,小马驹吃饱了,打了个响鼻,摇晃着站起来,抖落一身碎屑, trot trot 踩着碎步绕圈跑。它跑得歪斜,膝盖还在打颤,可每一步都踩在夕照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马圈外那片新翻的垄沟上——那是今春刚拓的滴灌试验田,垄沟里埋着赵玲儿基金会送来的黑色软管,管壁上密布着细孔,像无数只等待苏醒的眼睛。

    “艾米丽,”杨革勇忽然开口,“去把那本《北疆牧草图谱》拿来。”

    艾米丽愣了一下,转身跑向马场小屋。屋里书架歪斜,蒙着薄灰,最底层压着一本硬壳册子,封面烫金已褪成暗红,书页边缘卷曲发脆。她拂去灰尘,捧出来时,扉页上一行钢笔字赫然入目:“赠基建连全体战士——1953年冬,农科院王工”。墨迹洇开,像干涸的血。

    杨革勇接过书,没翻开,只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王工去年走了,在乌鲁木齐。临走前托人捎话,说北山那片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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