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魏军最近的行动的确让姜维和陈祗二人尽皆感到困惑。
可是，无论魏军如何行动缓慢，如何姿态保守，魏军始终向西的行军方向却是没有改变的。
九万人之大军……如若使用得当，这是一支足以...
堂中诸将闻言，俱是霍然起身，连姜维手中那支未及搁下的朱笔都滴下一团浓墨，在案上洇开如血。
费祎最先反应过来，手指猛地按在案沿，指节泛白：“七万七千？自河东、潼关两路而来？可有细数？何日可至？统兵者为何人？”
韩汜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绷紧的肌肉与骤然收缩的瞳孔，喉结微动，却未即刻作答。他缓步上前，将手中简牍双手呈于姜维案前，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此乃甄华亲书供状，字字皆其亲笔，墨迹未干。臣已令王濬复录三通，分呈费公、陈将军与邓将军案头。其中所载，非止援军之数——更有郭淮溃后中枢裂隙、丘俭困守长安而粮秣仅足月余、司马昭与王雄弃营东返洛阳、桓范夜不能寐而几欲自刎……凡此种种，皆自俘中得之，条列分明，前后印证。”
魏延双目圆睁，一把抓过简牍粗略扫过，忽然冷笑一声，拍案而起：“好！好一个七万七千！老夫还道魏狗缩在长安城内，只敢闭门挨打，原来竟是把最后的老本都翻出来了！河东兵自蒲坂渡渭，潼关兵绕武关取蓝田，两路夹击，是要逼我汉军背水一战呐！”他顿了顿，须发贲张，声如裂帛，“可他们忘了——这关中之地，不是他们魏狗的后花园，是我大汉将士用刀劈开、用血浇透的疆土！槐里一役，八万五千精锐半日灰飞烟灭，他们拿什么再凑七万七千？莫非是从坟里刨出枯骨，裹上皮甲，赶着上阵？”
邓芝却未言语，只将简牍细细展开，目光凝于一行小字之上：“……郭淮部骑军一万，昨夜尽为王雄、司马昭所携东去，余者散于沣水以西，溃不成军。长安城中，实存兵不过一万三千，内含屯田卒三千、郡国兵四千、戍卒六千……然器械朽钝，甲胄残缺，守陴者多带创痕，炊爨之卒竟有拄杖而行者。”
他缓缓合拢简牍，抬头望向姜维：“姜将军，槐里虽胜，我军亦损精锐逾六千，伤者逾万，马匹折损近半。今各营皆未整饬，士卒疲敝，箭矢耗尽三分之二，攻城器械尚在郿县未至。若魏援果真七万七千压境，我军仓促迎敌，胜负实难逆料。”
满座寂然。窗外烈日灼灼，蝉鸣嘶哑，堂内却似有寒流暗涌。
陈袛一直静坐于侧，指尖轻轻叩着膝上佩剑剑鞘，节奏缓慢而清晰。直至邓芝话音落下，他才微微抬眸，目光如刃，直刺韩汜：“韩参军，你既言‘条列分明，前后印证’，那本将问你——甄华所供之中，郭淮弃营东走，司马昭随行；而丘俭困守长安，桓范几欲自刎。此二人，一为征西将军，一为偏将军，皆掌兵符。然则——”他语声陡然拔高，字字如钉，“谁授司马昭典军中郎将之职？谁命其率两千兵赴长安助守？又是谁，将丘俭自洛阳派往长安，令其总摄诸事，督运粮秣，节制将吏？”
韩汜身形微滞，旋即垂首：“回将军，皆是大将军府檄文所命。”
“大将军府？”陈袛冷笑，唇边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檄文盖印，是郭统之印，还是曹肇之印？抑或……是满宠老将军病中强撑所署？”
堂中诸人呼吸一窒。费祎眉头紧锁，魏延眼神骤厉，邓芝手指悄然按上腰间刀柄。
陈袛却不待人答，已霍然起身，袍袖一振，声震屋梁：“诸君！魏国之败，不在槐里战场，而在洛阳宫阙！不在郭淮失策，而在中枢昏聩！彼处有人急于建功，有人惧于失权，有人闭目塞听，有人讳疾忌医——于是八万五千将士，便成了他们棋枰上一枚弃子，任其血洒槐里，尸填沟壑！”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最终落于姜维面上：“姜将军，你可知为何郭淮败后不入长安，反宿牛金营中？为何王雄、司马昭能轻易脱营东去，无人拦阻？为何丘俭在长安束手无策，竟至桓范独坐堂中，欲死不能？——只因魏国上下，早已失其纲纪，乱其统属，崩其信义！彼七万七千援军，纵然真至，亦是乌合之众，各自为政，号令不一，辎重不继！他们不是来救长安，是来救自己！救那洛阳高台之上，摇摇欲坠的权位！”
姜维久久不语，只将右手缓缓覆上案上那柄汉制环首刀。刀鞘冰凉，刀身沉实。良久，他抬起头，眸光如淬火之铁：“陈将军所言，句句见血。然则——兵者，诡道也。彼援军若真来，便是七万七千，亦不可轻忽。我军既无坚城可恃，又无深垒可凭，更无粮秣可久持。当务之急，非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断其筋脉，乱其腹心！”
他倏然拔刀出鞘，寒光乍现，映得满堂生辉。刀尖轻点案上摊开之关中舆图，直指渭水北岸一处标注模糊的所在：“此处，名曰‘栎阳’。”
魏延眯眼望去：“栎阳？秦之故都，汉初废为县，今不过一弹丸小邑，城垣低矮，驻兵不过数百。”
“正因其小，故为人所轻。”姜维刀尖缓缓移向东南，“栎阳东三十里，有古渡曰‘横桥’，昔秦时所筑，跨渭而通咸阳。今虽年久失修，然木石犹存，舟楫可泊。若我军遣一支精锐，星夜兼程，抢在魏援之前夺下横桥，并于栎阳布疑兵、设烽燧、伪筑营垒，则河东之援，必疑我主力已屯渭北，欲截其归路，不敢贸进！”
他刀锋再转，直刺潼关方向：“而潼关之兵，闻横桥已失，栎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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