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对于吴国这一个国家来说,还是对于汉吴两国的同盟来说,传讯距离过于遥远,始终都是躲不开的事情。
由魏国镇东将军曹纂曹德思亲自手写的表文,从寿春以南向洛阳报告,仅仅用了不到四日的时间就已到...
天光初透,渭水南岸的露水尚未蒸尽,草尖上凝着细碎银珠,在微光里泛出冷色。赵宏立于河滩高处,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昨夜巡营时蹭上的灰土,手中缰绳勒得指节发白。他身后八千骑兵已列成松散阵形,马匹不安地刨蹄喷气,鼻孔喷出白雾,与晨霭混作一团。远处槐里方向,烟尘尚在低空浮荡,似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姜维策马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都督,郭淮遣人来报,言其本部已收拢溃卒五千余,今夜将移营至镐城西五里扎寨。另言,费祎、陈祗两部轻骑皆未见踪迹,唯见数队斥候往来长安方向,似在探查城防虚实。”
赵宏没应声,只将目光投向东方。那里,长安城墙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堵沉默的巨石,压着整个关中的脊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抬手,指向渭水北岸一处被芦苇掩映的渡口:“那里,昨夜可有人过?”
姜维一怔,随即颔首:“有。约莫寅时三刻,一支百余骑自东而来,皆披黑甲,不举旗号,径直涉水而过。末将命人暗中尾随,至沣水畔便失其踪——彼辈马蹄声轻,鞍鞯俱裹软布,显是精锐。”
赵宏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笑意:“黑甲……裹布……不是王雄麾下‘玄戈营’。此人若真回洛阳,倒也算识得进退。”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姜维,“你可知,王雄走时,带走了谁?”
姜维垂目:“司马昭。”
赵宏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如刃:“果然。丘俭在长安,郭淮在镐城,王雄奔洛阳,司马昭随行——这盘棋,下得比我想得还快。”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踏前半步,“传令:全军拔营,即刻渡渭!不必整队,不设辎重,只携干粮饮水,半个时辰内,所有骑卒须登北岸!”
“诺!”姜维抱拳,转身疾驰而去。
营中顿时沸腾。火堆被踢散,木桩拔起,战马被牵出拴索,士卒们默然解甲又重披,将昨日血污未净的护心镜扣紧。有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刮去马鞍上干涸的褐斑;有人撕开衣襟,将断箭从大腿深处拔出,咬住麻布闷哼不语;更多人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与血,仿佛那才是昨夜唯一真实的东西。
赵宏未动,直到最后一队骑兵蹚入渭水,浊浪拍打铠甲,发出沉闷回响。他才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鞘未卸,只以拇指摩挲刀柄上那一道旧痕——那是建安二十三年,在斜谷道口,他亲手斩断叛将旗杆时留下的豁口。七年了,刀未锈,痕未平。
身后忽有脚步声,郭统策马近前,甲叶轻响:“都督,何校尉遣人送来密信。”他递过一卷油纸封好的竹简,指尖微颤。
赵宏接过,就着熹微天光展开。竹简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 “茂陵失,姚达死,兵溃七千。槐里之战,蜀军以轻骑破重甲,伪称‘汉家复帜’,鼓声震野,士卒闻之,竟有弃械跪拜者。非战之罪,乃心已先溃。今据高陵,募流民、收散卒,旬日可得三千。愿都督勿孤守镐城,当合兵东进,共图长安。若都督疑我,可遣亲信监军,统愿解印授之。”
赵宏读罢,将竹简凑近身旁未熄的余烬。火舌舔上竹片,墨字蜷曲、焦黑、化为灰蝶,飘散于晨风之中。
“烧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来人,就说……何校尉忠勇可嘉,我已知悉。”
郭统欲言又止,终是颔首退下。
赵宏仰首,望向长安方向。晨光渐盛,云层裂开一线金光,照在未及清理的战场残骸上——断戟斜插泥中,半截染血的旌旗在风里啪啪作响,一只乌鸦落在折断的槊杆上,歪头啄食着什么。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不知是哪支溃军在煮粥,还是哪户逃难百姓在灶前煨着最后一点柴薪。
他忽然想起陈祗昨夜临别时说的话:“大人保重。”
那时他只当是客套。此刻才觉,那两个字重如千钧。
——保重什么?保重性命?保重官爵?保重这八万大军一夜之间蒸发殆尽的脸面?
不。是保重那点未熄的火种。
赵宏翻身下马,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滑过喉咙,带着铁锈味。他抹去唇边水渍,将水囊抛给身旁亲兵:“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凡我帐下士卒,无论羌胡汉夷,但凡能持矛跃马者,皆授‘汉家义从’名籍,免徭役三年,赐田五十亩,阵亡者抚恤加倍,伤残者由军仓供粮终老。”
亲兵愕然:“都督,此……此无朝廷诏敕,恐难服众。”
“那就由我代诏。”赵宏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地,“告诉他们,槐里之战,我们败了。但汉家衣冠,未堕于关中!”
话音未落,北岸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数十骑自东疾驰而至,为首者银甲红袍,马后拖着一面残破战旗,旗面上“汉”字尚存半幅,其余尽被刀斧劈烂。那人滚鞍下马,单膝跪于赵宏马前,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禀都督!末将庞迪,率残部三百二十骑,自槐里突围而出!临行前,陈祗将军亲授此旗,言曰:‘旗在人在,旗毁人殉。今旗虽残,人犹未死,请都督收之!’”
赵宏俯身,亲手扶起庞迪。他接过那面残旗,指尖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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