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曹宇之言,司马懿淡淡问道:“大将军现在可想好了?”
曹宇点头说道:“太傅,我已想好了。自收到前线军情之后,我已在府中听了无数言语,只有太傅之言最为明晰、最为合理、最得我意。”
“太...
暮色如墨,沉沉压向槐里城头。城墙上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早已褪色泛白,边角撕裂处飘荡着无声的焦灼。郭淮立于谯楼最高处,甲胄未卸,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环首刀柄之上,指节因久握而泛青。他目光越过渭水南岸连绵营帐,落在远处茂陵方向——那里,一缕灰白烟气正从西北角城墙垛口缓缓升腾,虽被晚风扯散,却如一道烧灼的烙印,烙在所有人眼底。
张凯午后带回的消息,已由桓范亲笔加印的急递文书证实:朱术所燃烽火,确为“城将倾”之信。不是危言耸听,不是虚张声势,是守军用最后气力叩响的丧钟。郭淮闭目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他身后三步,姜维静立如松,玄甲映着余晖,左袖口一道细长刀痕尚未缝补,那是五日前巡营时遭流矢所划。他未看郭淮,只凝视渭水对岸汉军大营——那里灯火次第亮起,井然有序,不见慌乱,反似一只蛰伏已久的巨兽,在暮色里悄然舒展筋骨。
“伯约。”郭淮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坠地,“你信不信,费袆今夜必至茂陵前线?”
姜维眉峰微扬,未答,只缓缓点头。
郭淮唇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若不来,便是畏战;他若来了,便是决意明日强攻。邓芝七日未能破城,费袆再拖一日,魏国援军便多一分底气。他等不起,我们更等不起。”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疾奔上楼,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竹简:“禀都督!长安急报!桓长史已点齐一万中军,即刻发兵!另附密语——‘茂陵存亡,系于旦夕,唯待将军号令,万死不辞!’”
郭淮接过竹简,指尖抚过“万死不辞”四字,忽而冷笑一声:“万死?他桓范若真肯万死,何须等我号令?早该率长安守军直扑茂陵,与邓芝背水一战!”他猛地将竹简掷于地上,竹片迸裂之声惊起檐下栖鸦,“可他不敢!他怕丢长安!怕损中军!怕担失土之罪!所以把这把刀,硬塞到我手里——让我去砍,砍断自己的脊梁,砍断十万将士的退路!”
姜维终于抬眸,目光如刃:“侯乡侯此言差矣。桓长史非不敢,实不能也。长安乃关中腹心,屯粮三十万斛,甲械堆积如山,一旦空虚,汉中邓芝若挥师北上,或凉州羌胡乘势东进,岂止失一城?是倾覆关中根基!他留七千守城,已是孤注一掷。此刀,非塞于侯乡侯之手,乃悬于魏国咽喉之上。”
郭淮一怔,旋即长长吐纳,胸膛起伏数次,终将怒意压下。他弯腰拾起碎裂竹简,一片片捡起,拂去尘土,重新拼合:“伯约说得是。是我失态了。”他将竹简交予身旁参军,“速誊三份,分送封侯、马忠、廖化三位将军——明晨寅时,中军帐前校场,点将!”
寅时未至,校场已寒气刺骨。十八万大军列阵如林,甲胄森然,火把照彻半空,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郭淮一身玄甲,外罩赤色披风,立于高台之上,身后九杆大纛猎猎翻卷,上书“征西将军郭”“监军姜”“军师陈”等字。他目光扫过台下诸将——封侯须发半白,甲胄边缘磨损严重,却挺背如枪;马忠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佩刀;廖化左臂旧伤未愈,裹着厚布,却站得比谁都直;句扶、上官雝、胡济等人皆肃容敛息,唯独糜威眼神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诸位!”郭淮声如洪钟,震得火把火星簌簌坠落,“昨夜,茂陵烽烟已起!朱术以性命为信,言城不过三日!三日后,若魏军不至,邓芝破城,我等纵有百万之众,亦成笑柄!朝廷命我等解围,非为一城,乃为关中士气、为魏国国运!”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钉在封侯面上:“王将军!你部八万,明日卯时三刻,自槐里东北二十里出,佯攻汉军右翼——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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