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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节(第2页/共2页)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这样一次历史性的大会,不知道,我们联共和共产国际,是否可以派一位代表同志,前去学习和祝贺呢?我们对中国同志的经验很感兴趣。”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这是一个试探,一个关于领导权归属的试探。

    王稼祥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又无比清晰:

    “当然,斯大林同志。我们已经向共产国际执委会发出了正式的邀请。我们非常欢迎来自兄弟党的同志作为嘉宾,前来瑞金指导我们的工作,分享你们宝贵的革命经验。”

    “嘉宾”——这个词被他轻轻地、但又清晰地吐出。

    斯大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莫洛托夫在内,都以为他会动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斯大林沉默了两秒,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好,好!嘉宾,很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整个中国代表团,语气中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歉意和坦诚:“胜利者是不能被审判的。凡属胜利了的都是正确的。中国同志总是客气的,讲礼貌的。我们觉得,我们是妨碍过你们的。你们也有意见,不过不肯说出来就是了。”

    这番主动的自我批评,让王稼祥等人都感到了意外。

    斯大林继续说道:“你们当然应该注意我们讲的话正确与否,因为我们常常是不够了解你们的事情的实质,可能讲错话。不过,如果我们讲错了,你们还是说出来好,我们会注意到的。”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革命的中心由西方移到了东方,现在又移到了中国。我说苏联人及欧洲人要向你们学习,这不是客气话。为了即将召开的、胜利的中共七大,为了中苏两国人民牢不可破的友谊,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清脆的响声中,一个旧的时代关系被彻底画上了句号。而一个崭新而平等,却也更加复杂微妙的关系正在缓缓开启。

    

    ?第218章:百侣曾游忆峥嵘岁月

    瑞金,1933年秋。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驻地沙洲坝村内,夜晚的土屋里,油灯的光芒依然在跳动。

    李德胜的办公室里,油灯常常亮到天明。天幕带来的信息洪流,克里姆林宫的战略转向,以及国内风起云涌的复杂局势都需要他一一消化、分析、做出决策。他手中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桌上的文件更是堆积如山。

    伍豪、朱总等人看着他那日渐憔悴、脸色蜡黄的面容,都忧心忡忡。可李德胜的性子,一旦投入工作,就像一头犟牛,十个人也拉不回来。

    这天下午,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个契机来了。从广东秘密交通线辗转而来的两位重要同志,终于抵达了瑞金。

    “润之,你看哪个来了!”何叔衡,这位年长、稳重、与李德胜情同手足的老大哥,满脸笑容地领着两个人走进了李德胜的办公室。

    李德胜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当看清来人时,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向蔡!润民!你们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李富春(字润民)和他的妻子蔡畅。蔡畅是李德胜早年最亲密的战友、新民学会的核心成员蔡和森的妹妹,也是李德胜的故交。

    简单的问候过后,何叔衡清了清嗓子,对李德胜说:“润之啊,向蔡和润民同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看,咱们新民学会的老伙计,也该聚一聚,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嘛!正好,让向蔡同志,也看看咱们苏区的新气象。”

    李德胜闻言一愣,随即看着何叔衡和蔡畅那关切的眼神,恍然大悟,用手指点了点他们,笑道:“好哇!你们这是搞‘曲线救国’,联合起来逼我休息咧!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他转向李富春,打趣道:“润民同志,你虽不是我们学会的会员,但你是向蔡的家属嘛,也算‘编外人员’,一起去,一起去!”

    李富春笑着点头,一行人便走出了办公室。

    从中央政府驻地到村外的河边,短短的一段路,他们却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李德胜一走出屋子,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他丝毫没有苏维埃主席的架子,一路走,一路和遇到的每一个人亲切地打招呼。

    “张大伯,今年的谷子长势不错啵?要多上点肥哦!”他看到一个在田埂上劳作的老农,便停下来,抓起一把泥土,用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瑞金方言问道。

    “哎哟,是毛主席!”老农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说,“好得很!好得很!分了田,大家伙心里头都亮堂,干活有劲!”

    他又看到一群正在识字班学习的妇女,便走过去,拿起一本课本,耐心地教一个年轻的姑娘念字。看到正在操练的赤卫队员,他会过去拍拍小伙子的肩膀,检查一下他们的步枪,叮嘱他们要练好本领,保卫胜利果实。

    苏区的百姓们,无论是农民、工人还是士兵,看到他,都像是看到了自家的亲人,眼神里充满了崇敬和爱戴。李德胜也对他们报以最真挚的笑容和关怀,耐心地倾听他们的困难,解答他们的问题。

    蔡畅和李富春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幅领袖与人民水乳交融的景象,深受触动。他们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为何天幕会选择这个人,为何他能喊出那句“人民万岁”。因为他,真正地将人民,放在了心里。

    “好了好了,”李德胜最后才反应过来,笑着对围拢过来的乡亲们拱了拱手,“今天我是偷懒咯,有几位远方来的老朋友,要去河边谈谈心。大家忙自己的,改天我再来找你们呷(吃)茶!”

    说罢,他才带着众人,继续向河边走去。

    瑞金的绵江河,在秋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河岸上,青草依依,几棵几老樟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李德胜、何叔衡、蔡畅,还有中央组织部部长李维汉,几位故友并肩而行。李富春则微笑着跟在他们身后,没有打扰这场属于“新民学会”的重逢。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李德胜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吟诵起自己当年的诗句,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想当年,我们在长沙,学会的同志们,也是这样,时常跑到橘子洲头,湘江边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李德胜神情转而有些寥落,“只是,当年的‘百侣’,如今……寥落晨星咯。”

    何叔衡也叹了口气:“是啊,那时候学会鼎盛时期,有七十多个会员,个个都是热血青年,都想着要‘改造中国与世界’。可如今……唉……”

    气氛,一时间有些黯淡下来。

    蔡畅的眼圈红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兄长,那个最早提出“中国共产党”这个名称、为革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蔡和森。

    “和森哥……”蔡畅的眼圈红了,她想起了自己那位才华横溢、却早已牺牲在敌人屠刀下的兄长蔡和森。

    李德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向蔡,莫难过。和森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是为我们这些人,为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去探路的。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他们想走,却没有走完的路。”

    李德胜也想起了向警予、郭亮、罗学瓒、张昆弟……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曾经一同在岳麓山下畅谈理想的鲜活生命,如今都已化作了冰冷的墓碑。

    “和森、警予他们,要是能看到今天,看到天幕上的未来,该多好啊……”蔡畅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德胜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给何叔衡和李维汉一人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们看到了。”他缓缓地吐出烟圈,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他们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将来我们胜利了,在天安门城楼上,也一定有他们的位置。”

    

    何叔衡也叹了口气:“是啊。还有郭亮、罗学瓒、张昆弟……我们学会里,牺牲的好同志太多了。特别是昆弟,死得太冤了……”

    他提到了张昆弟,这位新民学会的会员,是在湘鄂西苏区,被夏曦搞的“肃反扩大化”错杀的。

    听到“夏曦”这个名字,李德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维汉问道:“润之,夏曦那边,中央准备怎么处理?我听说,他在湘鄂西,搞得民怨很大,许多好同志都……”

    李德胜沉默片刻,说道:“中央已经派人去了。天幕的警示对他本人,对整个湘鄂西分局,都是一次血的教训。我让去的同志带去了我的亲笔信,信里,我只问了他一句话:‘我们当初创立新民学会,是为了什么?’”

    “他……有回信吗?”蔡畅关切地问。毕竟,夏差曾是他们亲密的同学和战友。

    “还没有。”李德胜摇了摇头,“我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没出门。悔过书倒是写了一份,但这份悔过,是真心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是迫于中央和天幕的压力,我们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行动。我的方针,还是那八个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毕竟是我们的老同志,只要他能真正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我们还是要给他机会的。”

    众人谈起了湖南的现状。年初天幕降临前,那里是白色恐怖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许多同志都牺牲在何键等军阀的屠刀之下。

    李维汉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情况很不好。天幕降临前,整个湖南,都笼罩在何健那些刽子手的白色恐怖之下。我们的组织,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学会的同志们,牺牲的牺牲,失散的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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