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死一般寂静，陈海偷偷看了眼周明华——老工程师的脸色灰白得像水泥墙，他知道这位老师傅说过一些往事，他在长春一家人都住在在筒子楼里，等到了日照，才算过上了好日子，但在长春期间，厂里那些领导的子女，早都住进了干部楼。

    "我在英国搞汽车，首先是为了避税。"孙明远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电动自行车已经盈利，保证金搞投资，已经赚了好几亿英镑，按英国税法要交40%。投资建厂？成功了赚双倍，失败了就当抵税。"

    伯明翰俱乐部已经花了小两千英镑，新球场投资五千万镑，还要贷款！"孙明远冷冷得说道，“很多人觉得我在英国修球场，在国内也可以修，被我拒绝了！”

    "您这是......"陈海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跳加速。

    "我搞足球，也是商业布局。"孙明远露出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给诸位发补贴，也是商业行为。"他挨个看向每个人，"你们越早把车搞出来，掌握了汽车改进的本事，我的合资汽车就能搞本土化改造，大众在中国就斗不过我......"

    周明华突然站起身，酒杯碰倒了也顾不上扶。这个老CP党员此刻终于看清了这个资本家的真面目——他比那些道貌岸然的领导干净一万倍，至少，孙明远不会欺骗人，说到做到！

    "孙总，"老工程师声音沙哑，"多谢您给我上了一课！”

    孙明远举杯一饮而尽，"记住了！资本家只认利润！你们能创造价值，我管你们叫爹都行，我虽然榨取了剩余价值，但该给的我一定给，但有一些人就不一定了，你们都留一个心眼，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出来干，中国的汽车工业不可能指望国企！"

    ......

    孙明远嘴上说不在乎亏损，但能不亏损，能少亏损都是好的，不过问题接踵而至，“孙先生，三菱抱过来的动力总成采购价又涨了5%。”艾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们说日元升值压力太大……”

    “可以理解！”孙明远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反正最后都是中国消费者买单。”

    艾玛一愣：“中国市场那么小？”

    孙明远笑着摇摇头，“英国竞争太厉害了，我们这款轿车打着英伦底牌、日本动力，意大利设计的混血名头，每年卖三五万辆，能总共卖十五万辆就算成功，真正的金矿在中国国内。

    桑塔纳那种七十年代的老古董，德国人敢卖二十万人民币。我们的车比它领先十年，设计又更新颖，不仅有官车，还提供了一款SUV， 舒适感远远超过四五十年代的老吉普，你觉得中国官员会选谁？”

    “当然是我们！”

    “我们一款车能卖十年，一年哪怕几万辆，十年多少了？信心大一点，不要整天忧心忡忡！”

    艾玛信心大增，笑了起来，然后提到第二件事，“孙先生，我们计划在明远专卖店设展厅，搞直销的方案被经销商协会知道了，他们非常不满意，提出了抗议！”

    “不要理睬，就按我说的办，我们这款车要想推广，一开始肯定亏损！”孙明远比划了个割喉的手势，“省掉经销商抽成，维修保养自己赚，单车毛利能多8个点，这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

    我们就一款车，又不是欧美车企从低端到高端，存在着多款车，我们搞维修保养的成本也低，以后我们就这种玩法，我们的汽车在精不在多！”

    “孙先生，如果您的方案成功，必然又会上伯明翰商学院的教材！”

    “我都有好几个案例了，为什么还拿不到一个名誉博士？”

    “您可以捐赠一笔钱！”

    “那更会被人瞧不起，我要他们心甘情愿给！”

    交谈了一番后，艾玛和孙明远谈起了第三件事，也就是配套产业链，伯明翰的汽车产业链非常成熟，但成本太高，所以孙明远从明远电动自行车开始，就搞全球产业链，这一次自然不例外，但这一次问题更大。

    孙明远要求三菱在英国设厂，三菱也动心，但三菱又十分不看好孙明远的豪赌，所以不仅提供的发动机报价上涨，还要求孙明远出资70%，才答应在英国建厂，如此一来，算上孙明远给的转让费，三菱等于一分钱没花，还落下了一个英国发动机厂的大部分股权。

    孙明远想了想说道，“日本人就喜欢算小账，可以满足他们的小算盘，但要求三菱授权明远电池，在中国也上一个动力总成厂，我必须牢牢卡住动力总成！”

    说到这里，孙明远又在心中冷笑，国家想成为民营企业的大股东可以，我加码上一个个项目，上面必须配套掏钱，与其他们瞎折腾，把钱用来买小汽车，还不如逼着他们做配套！

    艾玛记下来，孙明远接着问起了韩国和台湾的汽配企业，孙明远很清楚韩国和台湾的汽配企业做梦都想打入英国市场，只是缺乏机会，所以孙明远对他们相当苛刻，不仅质量要求高，价格还非常低，这一单赚不到太多的钱，但这两家汽配企业都答应了……

    孙明远很满意，“要增加一条，未来我们订购量达到一定数量，他们也要在英国设厂，满足英国的本土化指标！”

    “孙先生，我提到了，他们也都答应，但需要我们首先获得成功！”

    孙明远点点头，“中国国内的企业怎么样？”

    “他们答应低价提供那些简单的铸铁件，但他们对做那些检测缺乏动力，竟然说要请示上级，真难以理解！”

    “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艾玛离开后，孙明远想到了万向鲁冠球，他已经打入到美国市场，应该比较熟悉，既然国企稀里糊涂，那就把机会交给万向，必须逼着去变化！

    ……

    鲁冠球蹲在车间里，手指摩挲着一枚刚下线的万向节。铸铁表面还带着机床切削的余温，粗糙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红。车间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极了此刻他七上八下的心思。

    "鲁厂长！"会计老周气喘吁吁跑来，棉鞋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英国长途，说是拍《终结者》的大资本家孙明远打来的......"

    鲁冠球的手猛地一抖，万向节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的铁锈，跟着老周往办公室跑。

    推开门的瞬间，鲁冠球恰好瞥见墙上新挂的《人民日报》——那篇《乡土奇葩》的剪报在风中轻轻摆动，照片上的自己正对着镜头憨厚地笑。

    电话那头，孙明远的声音裹挟着大西洋彼岸的电流杂音："老鲁，你有没有胆量接下明远汽车交给国内的汽配订单……"

    鲁冠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想接——做梦都想！但上个月刚被树为"共同富裕"典型，现在就要抢国企的订单？他仿佛已经听见上面领导拍桌子的声音。

    "孙总，我们设备恐怕......"

    "第一期先给你们一百万英镑自行车和三轮车配件订单，这一块不需要检测，一旦你们的汽配订单完成检测合格，立刻发订单，未来在国内投产，万向也是配套商之一。"

    孙明远也不废话，"我再给你的厂子投资五十万英镑，有这笔钱你引进设备，肯定可以完成英国的相关检测。

    不过我要占股20%，我不清楚这笔钱够不够，会让人过来评估，不够就增加，若是五十万英镑超出，就当借给你们。"

    鲁冠球的手死死攥住电话线，一百五十万英镑！相当于全县二十年的外汇收入！但股权......他眼前闪过县里那些戴着红袖章的人。

    “孙董，为什么是万向？”

    “三个原因：一是我看到了你的报道，你主动跑到广交会，拿下美国订单的办法很积极，我很满意，我觉得扶持你很划算；二是我对国内配套厂不满意，需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三是要要试探一把浙江的领导干部！”

    "……三天后给我答复。"孙明远突然挂断了电话。

    萧山县县委书记老陈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鲁厂长，你知道全县一年创汇多少吗？"老陈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美元！孙明远这一单就是一百万——英镑！还带五十万投资！"他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叶溅到了鲁冠球洗得发白的工装上。

    鲁冠球盯着自己磨破的解放鞋："可职工持股会这事......"

    "先接订单！"县长态度非常坚决，"股权问题以后再说！"

    老陈直接抓起了红色电话机："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就请示市里！"

    杭州市政府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省里刚开完电话会议。"市委书记老徐掐灭烟头，"薛省长明确指示——"他环视众人，"第一，孙明远的投资和订单必须拿下；第二，万向内部股权问题暂缓，先界定外部股权。"

    鲁冠球的心跳突然加速，而此时薛省长直接给孙明远打电话，"孙总，我是浙江省长老薛，我们在北京见过一次面！"电话里的声音字正腔圆，"我向您保证，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万向与明远的合作。"

    "入股问题......"

    "可以先签框架协议！"薛省长想了想说道，"具体细则后续协商，我会立刻协调省外汇管理局特批绿色通道，万向可以购买外国设备用于出口英国的相关检测！"

    孙明远很满意，放下电话，他转身对财务总监打了个响指："现在就开信用证，给那个和美国合作过的中国小企业，我们就要扶持这样脑子清楚的企业！"

    “如您所愿！”

    明远汽车的动作飞速，五天之后，信用证就从英国发到了中国，鲁冠球粗糙的手指捏着钢笔，在信用证文件上签下名字时，手抖得几乎写不成笔画。

    阳光透过银行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那串"￡1,000,000"的数字在纸面上泛着金灿灿的光晕，晃得他眼眶发热。

    "鲁厂长，这是明远汽车担保的远期信用证。"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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