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经理小声提醒，"这笔钱可以直接兑换成外汇额度，你们厂一定要做好，明远汽车的订单很多！"

    鲁冠球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昨天半夜接到的那个电话——孙明远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老鲁，不要怕，万事有我！”

    浙江省政府小会议室里，茶香四溢，"痛快！"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哈哈大笑，"我现在特别想看看机械部那帮人的脸色！鲁冠球只要做好了，以后明远汽车的订单会源源不断！"

    计委主任却忧心忡忡："省长，孙明远把国企的订单给万向，相关国企肯定要告到国务院，说我们破坏社会主义计划经济......"

    "计划？"薛省长冷笑道，“这是孙明远主动联系我们，我们有什么好怕的，要怪就要怪一些国企自己不争气！”

    “孙明远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有些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人家反击，又跳个不停，真以为资本家好惹，孙明远别看年青，那已经是世界级的大资本家，搞的是又是计算机汽车这种好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拿捏他！”

    “有一些人对实力远不如他的香港人和外国人恭恭敬敬，对他又是一副嘴脸，也怪不得孙明远不耐烦了，换成我，也会不耐烦！”

    “这对我们省是好事，要把握住机会，他那个电动三轮车虽然贵一些，但很好用，杭州的环卫可以买一些，也套套交情！”

    “我立刻安排！”

    有人高兴，就有人愤怒，"砰！"，茶杯在会议室的瓷砖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到几位司长的裤脚上，却没人敢动一下。

    "这是公然破坏国家计划！"机械工业部副部长王志华脸色铁青，就在今天，《经济日报》转载了《浙江日报》的《乡镇企业拿下百万英镑订单》，这个事情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长春厂上千工人等着吃饭，他孙明远想干什么？！"王志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国家，他哪有今天，他就这么报答？把汽配订单交给个体户？"

    角落里，计划司司长刘振华小心翼翼地扶了扶眼镜："王部长，万向集团是乡镇企业，《人民日报》刚刚正面报道了......"

    "放屁！"王志华猛地转身，抓起另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看看长春的汇报，他们去年才引进德国生产线，花了国家多少外汇？现在订单全被一个乡镇企业抢走，这不是打国家的脸吗？！"

    同一时刻，上海市政府，何济世市长也是眉头紧锁，上海市的自行车厂虽然没丢订单，但他们看到孙明远把订单给万向这样的乡镇企业也慌张了，孙明远不仅给外汇，而且利润也好，现在民企一介入，接下来肯定要杀价，他们怎么杀得过乡镇企业？

    "小孙啊，"何济世给在英国的孙明远打电话，他们一直有沟通，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那么大的动作，总该跟我说一声吧？刚刚上海自行车三厂厂长跟我说了一大堆，他慌张得很，我听说一些人告状告到国务院了，说你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电话那边孙明远的声音显得亲飘飘的："何市长，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至少提前通个气，我也好帮你斡旋......"

    "斡旋？"孙明远突然笑了，"我给的订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很清楚，又好看，又好吃！可有些人觉得拿我的订单是天经地义？升米恩，斗米仇——从现在起，我一切讲市场规律，部委和国企干部叫破天也没用！"

    何济世一怔，随即苦笑："你做事总是这么激烈！"

    “不是我做事激烈，是有些人太不上道，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感情；你跟他讲感情，他跟你讲人性；你跟他讲人性，他跟你讲现实；你跟他讲现实，他跟你耍蛮力；你跟他耍蛮力，他又跟你讲道理！”

    孙明远说起了前世这句名言，然后说道，“我现在看透了，对一些人，我不再客气，想要我做什么可以，拿东西交换，当然了，您不一样，上海的订单会一直继续的，电厂也会有的，但您可不要说出去，要等一等！”

    何济世放下了电话，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合情合理，孙明远说的没错，有些人还真就欠收拾，真以为世界围着他们转不成？

    何济世想了想，告诉秘书，“召开一次全市企业厂长、经理大会，万向这个事情要好好学一学！”

    而此时，在机械部闹腾还在继续，"立即发函浙江省政府！"王志华拍案而起，"这种订单必须给国营厂！乡镇企业有什么资格参与国家战略产业？"

    "王部长，"刘振华硬着头皮开口，"万向集团已经收到了信用证，不可能违约......"

    “乡镇企业要服从国家安排，订单交出来就行，用万向的名义出货！”

    "王部长，国务院办公厅电话。"秘书低声说道。

    王志华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喂，我是王志华......"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老王啊，领导刚看了《经济日报》，对乡镇企业拿下出口订单的事很感兴趣，让你明天去汇报一下。"

    "是，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捅到了最高层，接下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但无论如何都要挡住，要不然以后麻烦就大了！

    而在浙江，亭长的办公桌上摊着机械部刚发来的《关于规范汽车配件出口秩序的通知》，文件抬头那行"特急"二字红得刺眼。

    徐厅长翻了翻，“噗嗤”笑了起来，“部里那些个领导还活在十年前吧，这样的通知也敢发？告诉部里，恕难从命，这是一百万英镑的信用证，产地明确规定是浙江，要是孙明远以此为由拒收，损失他们赔？真是瞎扯淡！”

    

    第261章 成飞来人

    "志华同志，孙明远为什么把订单给万向，而不给长春厂？"总理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

    王志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总理，孙明远要求长春厂按照欧共体和英国标准做检测，可检测设备需要外汇购买，长春厂需要请示，所以......"

    "所以什么？"总理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长春厂提出，先把样品发给明远汽车，由明远汽车代为检测，费用从未来订单里扣除。"王志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可孙明远直接换了供应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他明明知道国企的流程，这不是故意为难吗？"

    "孙明远为什么要照顾长春厂的流程？"总理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怎么检测是企业自己的事，孙明远欠长春厂的？"

    王志华一时语塞，总理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这才缓缓开口："孙明远想搞汽车不是一天两天了。机械部有没有主动争取过他的汽配订单？有没有问过那些个汽配订单有什么要求，提前做准备？长春厂有没有想过自己去争取？

    你们一个个都在坐等靠，现在孙明远不乐意了，把订单给了他参股的万向厂，大力培养万向，你们又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王志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总理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田秘书长说道："我们的干部和企业中，笨蛋太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田秘书长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很多同志对孙明远在英国投资3亿英镑不理解，觉得他是在往外送钱。"

    总理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些人搞错了一点——孙明远并不是依赖我们发展，是他在照顾我们。"

    他顿了顿，讲了个笑话："一个富户每天给门口一个乞丐1块钱，这一天没给他，给了别的乞丐，结果这个乞丐不答应了，说：'你怎么能把我的钱给别人？'现在，我们很多人都是这个想法！"

    总理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孙明远跟申振民说过，未来95%的国企要死，乡镇企业会取代他们。我当时还觉得是危言耸听，现在看来，他看得是真准！"

    总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们的国企问题太多了。设备陈旧、管理僵化、效率低下，这些都没什么，太多人还抱着计划经济的老观念不放，就像长春厂，连个检测设备都要层层请示，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一位来自计委的干部小声嘀咕："可是国企承担着那么多社会责任......"

    "社会责任不是效率低下的借口！"总理突然提高了声音，"孙明远就不用说了，这几年做了多少事情！

    还有万向厂，他们难道就不承担社会责任了？他们解决了多少就业？创造了多少税收？我听说，万向厂一个工人的生产效率是长春厂的三倍！这是什么概念？"

    王志华终于忍不住了："总理，可孙明远这样下去，我们的国营企业真的要......"

    "要什么？要倒闭？要破产？"总理打断他，"我倒要问问，如果连最基本的市场竞争都适应不了，这样的企业留着有什么用？"

    “现在国家财政收入的20.2%都用于补贴国有企业，这相当于国家用于国防、科研、教育的开支总和，再这样下去，财政要被拖垮了！"

    财政部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企业，工人比机器还多，工资发不出来，产品卖不出去，可银行还得继续放贷，不然工人闹起来怎么办？"

    会议桌旁，几位老同志面色阴沉，他们中的不少人，曾经是这些国企的奠基人，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它们走向衰败。

    "破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部长不答应了，"说得轻巧！那么多城市工人怎么办？让他们去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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